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给无尽海披上了一层轻纱。
墨白独自一人从岛上起飞,朝着无尽海的方向飞去。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他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乘坐莲台,也没有御剑,而是凭借肉身飞行。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岛。
说是岛,其实就是一块突出海面的巨大礁石,面积不过十余丈见方,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礁石表面被海水冲刷得光滑无比,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海浪拍打着礁石的边缘,激起白色的浪花,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
墨白降落在礁石上,环顾四周。
海面上空空荡荡的,除了波浪和雾气,什么都没有。他选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移动得极快,初看还在天边,几个呼吸间就已经近在眼前。
来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他的气息内敛而深沉,像是深海中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皇甫觉。
镇海司指挥使,无尽海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他在礁石边缘落下,脚尖点在礁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一片落叶飘落在地面上。
他看着墨白,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拱了拱手:“墨道子,无尽海一别,确实好久了。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是在南疆。”
墨白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了一礼:“皇甫指挥使,别来无恙。”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海浪在他们脚下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海风吹动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墨白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皇甫指挥使,我时间不多。我问几个问题,你回答,如何?”
皇甫觉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老狐狸般的精明:“条件呢?”
“这段时间,我保证你们的安全。”墨白说得干脆利落。
皇甫觉的笑容变得更浓了,但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镇海司,需要你来保证安全?”
墨白也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张扬和自信:“我也想试试——海兽巡礼和镇海司,到底谁更强。”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两人之间看似平和的气氛。
皇甫觉的笑容微微一滞,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刀,盯着墨白看了好几息的时间。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寒意:“你别忘了,东荒在无尽海也有利益。你这样做,是要违反我们之间的契约。”
墨白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但目光毫不退让:“至少在东荒那边的无尽海,作战还是可控的。而这边——我心里没底。对于一个心里没底的对手,我通常会先下手为强。”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最终还是皇甫觉先打破了沉默。
他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你想问什么?”
墨白没有犹豫,抛出了第一个问题:“当年苏晚离特地跑了一趟无尽海——表面上她是去找我的麻烦,实际上,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皇甫觉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为什么这么猜测?”
“对她来说,没必要特意跑去惹我。”墨白说得直白,“她的目标在南疆,跑到无尽海去招惹一个我,不符合她的风格。除非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去无尽海只是一个幌子。”
皇甫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没错。我们见了一面,达成了一些协议。”
“什么协议?”墨白追问。
皇甫觉摇了摇头:“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墨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蠃虫完全体的真相吧。”
皇甫觉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了墨白很久,然后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墨白没有得意,继续追问:“所以她当初去找你,只是想让你看看蠃虫的恢复力和潜力?”
皇甫觉点了点头,走到礁石边缘,背对着墨白,望着远方的海平线,缓缓说道:“没错。她去无尽海,是为了找我合作。而我只是指了个方向,让她证明给我看。最后的结果嘛……还不错。”
墨白走到了他身边,并肩而立,问道:“为什么是你?她可选的合作对象应该不少。”
皇甫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个让墨白心头一沉的答案:“因为她需要元灵血脉来做研究。”
“为了解除完全体的阴谋?”墨白问道。
皇甫觉转过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
“你很聪明。苏晚离很早就发现了蠃虫的血脉问题——无论她怎么培育,她发现蠃虫体内都有圣主的血脉。她害怕其中有阴谋,但又不愿意放弃完全体那种不死不灭的特性。所以她找到了我。”
墨白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元灵血脉——人和妖兽之间的混种。像不像人和蠃虫的混种?通过元灵血脉之间的冲突,在最后一刻剥离圣主的血脉,恢复成自身的血脉?”
皇甫觉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答应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皇甫觉转过身,面对着墨白,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因为我体内有微薄的皇室血脉。”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墨白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他看着皇甫觉,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你知道了皇朝的秘密?”
皇甫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礁石的另一侧,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坐了下来。
他望着远方的海面,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像是穿越了时光,回到了很多年前。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说。
墨白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