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舞看着墨白,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墨白刚才那番话中的信息量。
她伸手将头发别到耳后,然后缓缓开口:“你是想说皇朝之中,或者说,一旦他突破化神期,就会遇到某些恐怖的事情?”
墨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我之前去中州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皇朝与各大圣地之间,长久以来一直在进行联姻。经过这么多代的通婚,各大势力的血脉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是这样吗?”
凤栖舞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经过上千年的融合,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血脉上的联系。别说皇朝和七圣地了,就连一些中小家族,只要往上追溯几代,都能和皇朝扯上关系。”
墨白继续说道:“你的身体是以血元化生法构建的。据我所知,圣主对血的研究,已经远超当世任何人了。”
凤栖舞再次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是的。对血的研究,或者说对血的术法研究——凤溪祖师曾经说过,无人能够超越当年的圣主。他在这条路上走得比任何人都远。”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抛出了他的核心推论:“如果——我只是假设——皇朝圣主的夺舍,只能在拥有相同血脉的人之间进行呢?”
凤栖舞的目光骤然凝固了。
墨白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道:“我猜测,他并不相信任何人。他夺舍每一代天资卓越的人,以自我为中心,构建战力。在完全体蠃虫出现之前,他通过联姻等方式,构建血脉夺舍的条件。而完全体蠃虫的肉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绝大多数完全体中,应该都有圣主的血脉。他在等那群化神期修士融合完全体,然后等时机成熟,全部夺舍,或者说全部控制。”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凤栖舞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的目光闪烁不定,显然是在飞速思考。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问道:“你有什么证据吗?”
墨白摇了摇头,坦诚地承认:“没有直接证据。这是我一直在想的事情。这次蠃虫之乱,有一个细节非常诡异,从头到尾,没有一个皇族的人出面。这么大的事情,牵扯到整个大陆的安危,皇族却像是集体失踪了一样。这太不正常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如果你是皇朝圣主,你为什么要让非皇家的人参加仙器淬体?让其他圣地的人获得化神期的战力,对皇家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除非他有办法控制这些化神期修士。”
凤栖舞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为什么不是圣主对其他圣地有完全的统治力呢?”
墨白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如果有完全的统治力,摇光圣地怎么敢光明正大地实行‘摇光之难’?要知道,那可是公然违背修士意志的行为。而逆圣盟的清缴,几乎都是由皇族亲自出面——这说明皇族并不信任其他圣地的执行力。”
凤栖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虽然经过上千年的联姻,皇朝与七圣地基本上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各自有各自的利益。七圣地不是皇朝的附庸,他们有自己独立的决策权。”
墨白点了点头,然后抛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但是这一次,原本忠诚于长公主一脉的人瞬间倒戈,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凤栖舞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除了完全体的诱惑,你认为还有别的原因?”
墨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凤栖舞脸色骤变的话:“我见到了你的父亲,在救出你们之后。”
凤栖舞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你父亲并没有死。”墨白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沉重,“他被夺舍了。修为也进入了化神期。这是知先生败北的主要原因——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化神期的对手,而是一个被圣主意志控制的,他无法出手的敌人。”
凤栖舞的脸色变得苍白。
她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问道:“所以你认为,这一局七圣地留下来的人,都是圣主的人?”
墨白摇了摇头,纠正道:“还有一种可能——七圣地和皇朝的最高决策者,现在终于是同一个人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之前还能和皇朝圣主势均力敌的长公主一脉,会在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凤栖舞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为什么姑姑没有被夺舍?”
墨白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推测:“我认为这和她的血脉有关。包括你——你身上有她的血脉,所以你们可能是免疫的。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地说道:“你们是女的。”
凤栖舞皱起了眉头:“就这么简单?”
墨白摇了摇头,摊开双手:“谁知道呢?这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总有一些奇怪的洁癖。或者说,皇朝圣主对血脉的优越性,有他自己的理解吧。也许他觉得女性的身体不适合承载他的意志,也许他觉得女性的血脉不够纯粹——这些都有可能。”
凤栖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如果这样的话,现阶段的皇朝,也是前所未有的统一了。”
墨白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不清楚。我认为大概率是这样——毕竟我挡在中州与南疆通道的时候,出现了不少有意思的人。体修,超能力者,尤其是超能力者的推广,七圣地好像并不排斥。”
凤栖舞看着他,问道:“你去见皇甫觉,也是想验证这个想法的?”
墨白点了点头:“是的。长公主败得太快了。快到不合常理。除了这种情况,我想不到其他的解释。”
凤栖舞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的猜测,和姑姑的猜测一模一样。有一股力量,强制让原本倾向于长公主一脉的人瞬间倒戈。原本姑姑以为是完全体蠃虫的诱惑,但是全部倒戈,就超出了‘诱惑’能解释的范围了。那只有一种可能——”
她抬起头,看着墨白,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些人,全部被圣主夺舍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墨白和凤栖舞对视着,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