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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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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世轮回,外门倒数的我杀回来了

作者:撒腿就溜的瓜 | 分类:军事 | 字数:26.7万字

第7章 旧账

书名:十世轮回,外门倒数的我杀回来了 作者:撒腿就溜的瓜 字数:2.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7:51:28

两个人往回走,一路没说话。

回到铺子,他翻开账本找到那一页。

欠王建平,炒粉一份加蛋。

他拿镇纸比着,在这行底下画了一道线。

画得很慢。

玉是温的。

他把那份凉透的炒粉摆在玻璃板上打开。

粉坨成一团,蛋也是凉的,油凝在面上结了一层白边。

玻璃板底下,爷爷的扫帚让袋子压住了一半。

他拆了老汉多塞的那双筷子。

就着柜台上的凉白开,一口一口,吃完了。

老柳树上那截叠得方方正正的白布,是谁打的结?

谢清寒十五夜里去“还的那笔账”,到底跟谁了了?

他藏在袖子里的那条胳膊,为什么连风都怕?

王建平的账销了,铺子清净了两天。

第三天夜里,柜台灯影底下,沈逐野又把爷爷的总账本抱了出来。

他没翻那笔没抬头的,墨还没磨开,那笔账急不来。

他要翻的是后头的赊账页。

爷爷的记号他认得:销了的行尾画一道横线,换过手的线边上点一个点,墨色深浅都不一样。

他一页一页往后对,没销的还剩三笔。

年头最长的一笔,六年了。

抬头写着:顾门陈氏,香烛纸一套,三十六。

底下一笔,李长顺,纸两刀,三十。

再底下一笔,渡口老葛,香三把纸一刀,二十五。

都是小账。

他把三笔一笔一笔抄到白纸上,收进抽屉,压在爷爷那张单子上。

单子是樟木箱票证那层翻出来的,爷爷的字,一条一行。头一行让爷爷自己划掉了,底下还有四十六行,行行比这三笔沉。

不急。

爷爷的规矩,账,一笔一笔收。

李长顺是谁他想了半天对不上脸。

渡口老葛倒有点印象,摆渡的,船尾挂个鸟笼,笼里一只八哥,会喊坐稳。

三年没回来,镇上的人在他脑子里对不上号了,得一个一个重新认。

他把三笔从头看了两遍,合上账本睡了。

早上他去南货店称了两包白糖,纸包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回来取账本。

“我出去一趟,”他说,“收账。”

谢清寒坐柜台后面翻黄历,没抬头。

“阳间的账,我不掺和。”他说,“带账本。”

“知道。”

出门的时候王婶正蹲隔壁门口择菜,菜叶摘在盆里哗哗响,抬头看见他,手里的菜停了停。

“小沈,出门啊?”

“收笔账。”

“哟。”王婶把菜盆往边上一挪,“远吗?”

“南街。”

“那你忙。”她又低头择菜,择了两把,冲他后背喊一句,“晌午回来,婶给你留碗米粉。”

他回头笑了笑。

南街巷子窄,墙根青苔让日头晒得发白,石缝里泛着潮气。

他照账本上的抬头找过去,门虚掩着,堂屋里一眼望得见一张八仙桌,木纹磨得发亮,桌上一对烛台擦得发亮。

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相框边角包着红布。

他敲了敲门框。

“哪个?”

“阿婆,我镇口沈记的。我爷爷——”

屋里出来个瘦小老太太,围裙没解,眯着眼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你是小沈。”她说,“老沈家的孙子。”

“哎。”

“王婶早跟我说了,说你把铺子开回来了。”她往屋里让,“我正说哪天去铺子里坐坐,你就来了。”

堂屋里比外头凉快,桌椅擦得一尘不染。

她给他倒了茶,茶碗温热,他双手接了喝一口。

他把来意说了。

顾师傅那年的账,三十六块,爷爷记着一直没销,他来结。

阿婆先是愣了愣,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眼圈就红了。

“那年你顾师傅走,棺材本把家底掏空了。”她说,“香烛纸是你爷爷送上门的。那天他扛着一捆纸进门,什么都没说,先帮着把院子里的棚搭了。我要给他钱他不接,说记账上。”

“我说了六年,年前给他送去。”她转身进里屋,出来时手里攥着个手帕包,包角在掌心里攥得发皱,一层一层打开,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票子,“他年年说不急。今年开春我托人打听,铺子开了张,我正想哪天去,你就来了。”

“该我来。”沈逐野说,“爷爷记了一辈子,最后这几笔,我替他走完。”

他把钱数了。

三十六,一张不少。

翻开账本就着八仙桌记:某月某日,顾门陈氏,收讫。

写完把两包白糖搁桌上。

“爷爷的规矩。”

阿婆看着那两包糖,看了半天。

“他的规矩多。”她说。

两个人坐着说了一会儿话,茶续了一回。

“我孙子在外地,修车。”阿婆说。

“在哪儿修?”

“啊?”

他提高嗓门:“孙子,在哪儿修车?”

“广东。”她听清了,自己先笑,“腊月里回来给我带了个收音机,我晚上听戏,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它自己唱到没电。”

又说南街去年翻新的路面,水泥没铺平,一下雨门前水洼能照见人影。

说今年雨水大,塘都满了。

日头到院墙顶的时候他要走,阿婆拉着不让:“留下来吃口饭吧,就我一个人,烧一双筷子的事。”

“铺子里有人等着。”他说。

阿婆哦了一声不再留。

临走她拦住他,从五斗柜的玻璃罐里抓了一把水果糖,硬往他兜里塞。

“你小时候趴在柜台上写作业,你爷爷出门收账,回回给你抓糖。”她拍拍他口袋,“这回轮到我抓给你。”

沈逐野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阿婆,”他说,“我爷爷走前,来过吗?”

阿婆的手停在门框上。

“来过。”她说,“收账的日子来的。三十年了,回回我给他倒碗茶,他喝一口再走。”

“那回茶倒上了,他没喝。穿了身压箱底的中山装,浆得笔挺,坐了一袋烟的工夫。就坐这儿,看着我堂屋里你顾师傅的照片。看一会儿,低低头,再看一会儿。”

“走的时候,茶还是满的。”

巷子里的风声把落叶刮得贴墙根跑,一片扫过他鞋尖。

沈逐野站在门槛外头,站了一会儿。

“他那天,还去了谁家?”

“腊月里收账,还不是挨家走。”阿婆说,“那身衣裳,倒是就那一回见着。”

他谢过阿婆往回走。

白糖留在了八仙桌上,兜里的水果糖走一步响一声,糖纸窸窣蹭着布面。

小时候爷爷出门收账,回来兜里也是这一路响。

糖捂化了粘成一坨,他也吃。

阿婆送到巷子口站那儿看他走。

他回头,她摆摆手让他快走。

回到铺子天擦黑,门口台阶上落着一层薄尘土。

谢清寒坐柜台后面,黄历翻到一半扣在玻璃板上。

“收着了?”

“收着了。”

沈逐野把三十六块放进抽屉,翻开总账本找到那一行。

他学着爷爷的记号,在行尾画了一道横线。

画完看了看,比爷爷的歪一点。

他没擦。

“哥。”

“嗯。”

“爷爷走前那个腊月,收账收到顾阿婆家,穿了身中山装浆得笔挺,茶倒上了没喝,坐了一袋烟工夫看着顾师傅的照片。”

黄历翻页的声音停了停。

“他那一腊月,是挨家走了一遍。”沈逐野说。

谢清寒没接话,接着翻黄历。

过了一会儿,他问:“哥,人走之前,自己知道吗?”

“有的知道。”谢清寒说。

“怎么知道?”

“各有各的账。”

沈逐野没再问。

他把兜里水果糖摸出来,挑了颗橘子味的搁柜台上。

“阿婆给的。这单没孩子,糖用不上。”

谢清寒瞥了一眼那颗糖,没动。

第二天早上开门下板,柜台上那颗糖没了。

糖纸折得方方正正,压在黄历底下。

沈逐野看了看,把糖纸收进抽屉,翻开自己那本新账记一笔:某月某日,水果糖一颗,谢清寒收讫。

记完,他把爷爷的总账本放回柜子底下。

赊账页上,没销的还剩两笔。

不急。

爷爷临走前那个腊月,穿了一辈子唯一一回的中山装,挨家把老账走了一遍,连茶都没喝。

他到底是在跟谁告别?

那身压箱底的衣裳底下,他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事?

他翻出总账本要找那件中山装记在哪一笔上,赊账页最末一行偏偏空着,连个日子都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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