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龙虎山,像一幅被水汽洇湿的水墨画。前山的道观飞檐,在微熹中勾勒出庄严的剪影,晨钟暮鼓的回响,似乎还在山谷间萦绕,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仙家气度。
但这份庄严,在铁诺从坠魔渊冲天而起的那一刻,便蒙上了一层洗不净的血污。
他没有直接叩山门。他就站在龙虎山正门外的“九龙壁”前,身上的黑袍还在往下滴着坠魔渊里那种黏腻的、散发着腥甜的黑色液体。每滴一滴,就在光洁的青石板上腐蚀出一小团白烟。
“铁诺,你这又是何必?”
一个清朗却透着疲惫的声音响起。张可大天师,带着几位长老,匆匆迎了出来。他看到铁诺此刻的模样,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被惯有的悲天悯人掩饰过去。
“何必?”铁诺抬起手,甩了甩袖子上沾着的、疑似骨屑的东西,“张天师,我来还你龙虎山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的,不是什么法宝,而是一块沾着脑浆和黑血的令牌。
那是墨渊的令牌,背面,清晰地刻着龙虎山独有的“正一雷符”印记,以及代表天师府内门长老才有的云纹。
张可大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这……这是何物?”一位长老抢先开口,声音都在抖,“铁诺施主,你莫要血口喷人!这分明是栽赃!”
“栽赃?”铁诺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桌面,“刚才在坠魔渊,你家墨渊长老亲口喊我‘天师府的走狗’,我还没来得及跟他探讨一下修辞,他就急着把自己炼成了灰。”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石板“咔嚓”一声裂开。
“张天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隐宗在江南杀人放血,用活人炼丝,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这墨渊送上的供奉,让你们把眼睛长到后脑勺去了?”
张可大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铁诺施主,此事……此事贫道确有失察之过。墨渊长老平日里深居简出,谁能想到他会勾结邪魔,做出此等天理难容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推诿:“况且,坠魔渊乃禁地,若非你执意闯入,又怎会……”
“好一个失察之过。”铁诺打断他,眼神像两把冰锥,“那我且问你,三日前,漕帮勾结隐宗余孽,劫走我商会运送灵能电池的漕船,杀我护卫二十七口。这漕帮的总舵,就在你龙虎山脚下的鄱阳湖畔。这也是你失察?”
张可大被噎了一下,旁边的长老连忙接口:“漕帮乃江湖草莽,我行我素,与我龙虎山清修之地何干?”
“何干?”铁诺猛地一抬手,一枚玉简悬浮在半空,灵气涌动,投射出一幅幅光影画面。
那是玉佩传承里的“留影石”功能。
画面中,漕帮帮主正陪着一位龙虎山外门执事推杯换盏,那执事袖口,赫然露出一角隐宗的符文。另一幅,则是沈老板死前,神识传音中提到的“龙虎山后山栈道”。
“这……这是幻术!”一位长老色厉内荏地喝道。
“幻术?”铁诺冷笑,他不再废话,直接抛出一枚传讯玉简。玉简炸开,李清照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响彻山门:
“铁诺,漕帮窝点已破,搜出账册两本,记录近三年龙虎山多位道长收受漕帮金银明细,已封存于临安府衙。另,抓获一活口,乃龙虎山膳堂道士,亲口承认曾为隐宗传递消息。”
铁证如山。
张可大的脸,终于挂不住了。他看着那些光影,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即便……即便我门下有人失德,那也是个人行为,岂能将脏水泼向我龙虎山千年清誉?”
“千年清誉?”铁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要撕破一切的狠劲,“张可大,你少拿这套遮羞布来糊弄老子!你们不是不知道,是默许!是纵容!你们享受着信众的供奉,却在后院里养着吃人的恶鬼!这叫什么?这叫养寇自重,这叫与虎谋皮!”
他环视四周那些面色各异的道士,字字诛心:
“你们怕隐宗,因为隐宗能给你们带来好处,能让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领袖,也尝尝邪术带来的力量甜头!你们更怕我,因为我一来,就要掀翻你们的桌子,断了你们的财路和暗里的买卖!”
“铁诺!你……你欺人太甚!”张可大终于被戳穿了底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铁诺的手都在颤,“我龙虎山乃道教祖庭,岂容你这等凶徒在此血口喷人!众弟子听令,将此獠拿下,交由朝廷发落!”
周围的道士们面面相觑,但看着天师动了真怒,还是纷纷祭出了法器。一时间,剑光闪烁,道气纵横,将铁诺团团围住。
“交给朝廷?”铁诺像是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张可大,你到现在还想甩锅?你以为,朝廷还是那个任你拿捏的软柿子?”
他不再废话,一步踏出,周身气势暴涨。
金丹大圆满的灵压,混合着从坠魔渊吞噬而来的滔天煞气,如同实质化的浪潮,向四周席卷而去。那些修为稍低的道士,被这股煞气一冲,竟连法器都握不稳,脸色惨白如纸。
“你们龙虎山,前番逼我立誓,要助我北伐。结果呢?”铁诺手中苍狼斩马剑发出阵阵嗡鸣,剑尖直指张可大,“你们不仅不助我,反而勾结隐宗,断我粮道,杀我商队!今日,我便是来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斩!”
剑光如匹练,并非斩向张可大,而是斩向那块象征着龙虎山正统的“九龙壁”。
“轰隆!”
九龙壁应声而碎,碎石飞溅。
“你敢毁我镇山之宝!”张可大目眦欲裂,终于祭出了本命法器——一把拂尘,拂尘丝如银针,带着雷霆之势刺向铁诺。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铁诺不闪不避,只是将斩马剑横在胸前,另一只手猛地拍向地面。
“嗡——!”
以他为中心,地面上的那些被煞气腐蚀出的黑水,瞬间倒卷而起,化作一条黑色的毒龙,咆哮着迎上了拂尘。
“滋滋——!”
雷法与魔气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张可大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顺着拂尘传来,虎口发麻,竟被震得倒飞出去,狼狈地撞在身后的山门上。
“噗。”
张可大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道袍。
他看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年轻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铁诺……你……你敢杀我?杀了我,天下道门共诛你!”
“道门?”铁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所谓的天师,“你们龙虎山代表的,就是道门?那我今日,便代这天地,废了你们这帮伪善之徒!”
他抬起脚,踩在张可大的胸口,将这位天师死死地钉在地上。
“从今日起,龙虎山封山百年。所有道士,下山还俗。敢私开山门者,我见一个,杀一个。”
铁诺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传遍了整个龙虎山。
“至于你,张可大。留你一条狗命,回去告诉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的所谓‘正道’,别来惹我。再惹我一次,下次踩碎的,就不是山门,是你的天灵盖。”
说完,他松开脚,不再看一眼瘫软在地的张可大,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身后,龙虎山死一般的寂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