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实验室的幽光】
野狐岭的夜,不再是那种纯粹的黑暗。
在营地最深处,一座用黑曜石与万年柏木搭建的奇异建筑内,幽蓝色的光芒正如呼吸般明灭。这是铁诺的禁地,乞颜部的“灵能实验室”。光芒透过兽皮缝隙,投射在积雪上,像极了传说中通往幽冥世界的鬼火。
铁诺盘膝坐在中央,双目紧闭。他胸前的蟠龙玉佩悬浮在身前,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型星体。玉佩下方,那台耗费了三个月才组装完成的“灵能探测器”,正发出低沉的嗡鸣。无数根缠绕着金丝的铜管,像巨大的藤蔓般爬满墙壁,将空气中稀薄到近乎虚无的灵气,强行抽取、压缩、汇聚。
突然,探测器发出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厉啸!
“滋——!!!”
那声音不像是金属摩擦,更像是某种高等生物的惨叫。玉佩剧烈震颤,原本温润如青金石的光芒,瞬间转为一种粘稠、恶毒的血红,仿佛一颗被活生生剥去皮毛的心脏,在铁诺面前疯狂搏动。
“警告!侦测到大规模灵魂湮灭反应!坐标:正南,临安府!”
铁诺猛地睁开眼。瞳孔中倒映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他知道,那个方向,出事了。
【雪夜残兵与吃瓜群众】
“报——!!!”
一声凄厉的嘶鸣,像一把钝刀,狠狠地撕裂了营地的宁静。
这声音太惨烈了,以至于原本沉浸在梦乡中的乞颜部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最先冲出来的是者勒蔑和忽必来。这两位乞颜部的猛将,只披着半副战甲,手里提着还未完全出鞘的弯刀,满脸杀气地冲向营门。
紧接着,帐篷一顶接一顶地被掀开。男人们赤着上身,女人们裹着皮裘,孩子们躲在母亲身后,所有人都朝着营门涌去。火把次第亮起,像一条蜿蜒的火龙,将黑夜烫开一个窟窿。
“怎么回事?”
“谁在叫?”
“是不是金狗打过来了?”
“瞎嚷嚷什么!没看见国师的实验室亮红灯了吗?肯定是天谴!”
人群嘈杂,七嘴八舌。这种原始的恐慌与好奇,是任何高压统治都无法消除的人性本能。
营门口,一片混乱。
一匹原本神骏的枣红马,此刻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雪地里,口鼻中喷出的不再是白气,而是粉红色的血沫。马背上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正用最后一点力气,试图从马背上滑落。
“让开!都让开!”铁诺冷冽的声音,像寒冰一样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铁诺冲过去,一把扶住那个即将倒地的男人。入手处,一片冰凉。这人的体温低得吓人,左臂几乎被齐肩斩断,断口处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头碴子刺破皮肉,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濒死者的执念】
“铁……铁诺大人……”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风雪、血污和冻疮覆盖的脸。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像两盏即将熄灭的油灯,却死死地盯住铁诺,爆发出最后一丝神采。
铁诺认出了他,李敢,辛弃疾的亲卫队长。一个在江南烟雨中见过面的汉子。
“辛弃疾将军……”李敢的牙齿在打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块,“有急信……必须……亲手交给您……”
【普鲁斯特追忆唤醒记忆琥珀】
铁诺接过那封被血浸透、硬得像铁片一样的信。指尖触碰到信纸的瞬间,一段被尘封的记忆,如同琥珀般被瞬间唤醒。
那是在江南,辛弃疾的书房。窗外是淅沥的春雨,案头是温好的黄酒。那个豪迈的中年男人,拍着铁诺的肩膀,指着正在研墨的辛知微,大笑道:“铁诺贤侄,你看微儿。我辛弃疾一生戎马,文章不足以安邦,武略不足以定国。但微儿不一样,她懂我,懂我的心血,懂我的《美芹十论》。我把一切都传给她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替我……照顾好这个傻孩子。”
记忆中的画面,与此刻李敢濒死的惨状重叠在一起。
【弗洛伊德与荣格:本我与超我的撕扯】
铁诺的手,开始颤抖。
* 本我(Id):冲出去!带上辛知微,带上军队,杀进临安,把那个该死的朝廷掀翻!
* 超我(Superego):冷静。你是乞颜部的国师,你是铁木真的安达。你走了,草原怎么办?李婉怎么办?几千人的身家性命,压在你一个人肩上。
* 自我(Ego):必须去。但不是作为疯子,而是作为复仇者。
【水浒传式白描:红莲出鞘】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铁诺铁青的脸。
辛知微闻讯赶来。她挤过人群,看到铁诺手中的血书,看到李敢那惨不忍睹的断臂,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铁诺拆开信。
那不是纸,是战袍的一角。上面用木炭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字迹潦草,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傲骨。
* “铁诺贤侄亲启:金狗奸塞,已入临安。构陷于我,通敌叛国。朝廷昏聩,缇骑围府。弃疾一身傲骨,宁为玉碎,然恐难撑十日。”*
辛知微的呼吸停滞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 “微儿……勿念,勿归。你叔父一生抗金,壮志未酬,死而无憾。唯恐累及吾儿,此去泉下,心亦难安。”*
“叔父……”辛知微发出一声颤抖的呼唤,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她想起七岁那年,叔父教她写第一个“人”字,告诉她“人”字,一撇一捺,要写得正,立得直。
她想起十二岁,在校场,叔父握着她的手,教她挽剑花,告诉她剑是君子之器,也是保命之刃。
她想起在临安府衙,她作为叔父最得意的衣钵传人,通宵达旦地帮他核对户籍,整治贪腐。那些官员私下里都叫她“小辛公”,说她比男人还狠,比女人还细。
他们虽为叔侄,情胜父女。
“若见铁诺,托他……照顾微儿……”
看着这最后一行字,辛知微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崩塌。眼泪决堤而出,不是那种安静的流泪,而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恸哭。
“叔父不能有事!”辛知微猛地拔出腰间的“红莲”长刀。
“锵——!”
刀锋出鞘的瞬间,帐内的烛火猛地暗了一下。那森冷的寒光,映照着她布满泪痕却狰狞可怖的脸。她转身就要往外冲,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我要去临安!就算把那座城掀翻,我也要把叔父救出来!”
“知微!”铁诺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他一把按住辛知微的肩膀。
“放开我!”辛知微疯了一样挣扎,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绝望的弧线,刀锋不经意间划破了铁诺的手臂。
温热的鲜血,顺着铁诺的小臂流淌下来,滴落在地上的血书中,与辛弃疾的血融为了一体。
“那是叔父啊!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你凭什么拦我!”辛知微哭喊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铁诺死死地抓住她,像一座山一样,任由她踢打,任由她哭喊。直到辛知微耗尽了所有力气,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瘫软在他怀里,铁诺才低下头,看着她那双已经红肿、却依旧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他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声音却坚定得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
“我们不仅要救人,还要救得漂亮。把你叔父,从地狱里,完整地抢回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