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诺并未急于北上,而是“顺路”护送辛弃疾一行人前往最近的驿镇“杏花坞”。一来二去,双方在路上同行了三日。
中间,其他几个文士打扮的汉子,或两人结伴,或三人一道分散行事。
辛弃疾身边只留下了辛知微和一名仆从打扮的精装汉子随行。
铁诺猜测他们这是要分头行动,减小目标,同时也要加快他们的联络速度了。
这日,行至一处名为“黑风峡”的险要地段,变故陡生。
一伙盘踞在此的溃兵强盗,约莫二三十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独眼龙,手持鬼头刀,狞笑着打量着辛弃疾一行:“嘿,这不是济南知府辛弃疾吗?听说你最近在江南风头很劲啊!识相的,留下买路财,再把这小娘子留下,大爷我或许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辛弃疾眉头紧锁,手按住了腰间的长剑。他肩伤未愈,气血两虚,自知难敌。
随行那名汉子也是有伤在身,亦是自顾无长策,只是护卫在辛弃疾身侧,一时踌躇没敢向前。
辛知微却已按捺不住,长剑“唰”地出鞘,寒光一闪,厉声道:“贼寇休得无礼!”
她身形如一抹红云,竟率先迎了上去,剑法灵动狠辣,颇有“红妆季布”之风,竟一时逼得那独眼龙连连后退。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几个回合后,辛知微渐感吃力,一个不慎,被一名从侧面扑来的喽啰抱住了腰肢!
“知微!”辛弃疾大惊,欲救不及。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跟在后面不远处的铁诺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刀。
只见他身形晃了几晃,斜刺里从隐蔽处,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团,左手精准地扣住那喽啰的腕关节,一拧一推,顺势一记肘击,动作行云流水,正是现代特种格斗术的精髓!
那喽啰惨叫一声,松开了辛知微。
变故来的太突然,对面的那伙强盗,一时都呆愣当地,吓傻了一样……
紧接着,铁诺夺过旁边一名强盗手中的朴刀,看也不看,反手一记横劈!
“铛!”一声脆响,独眼龙那势大力沉的鬼头刀竟被这一记看似随意的劈砍震得脱手飞出!
独眼龙吓得魂飞魄散,还没反应过来,下巴上已多了一柄冰冷的刀尖。
铁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老子最讨厌别人打女人的主意。滚!”
那伙溃兵哪见过这等狠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入了山林。
三人继续前行,当日傍晚,终于抵达了“杏花坞”镇。
时值江南烟雨时节,小镇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粉白之中。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两侧商铺林立,酒旗招展,卖花姑娘的吴侬软语夹杂着铁匠铺的打铁声,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南宋市井图。
铁诺用辛弃疾给的碎银,在镇上最好的客栈包了一间上房。
他自己则跑到铁匠铺,用仅剩的一点现代化学知识(硼砂+铜屑),配出了一种劣质的青铜合金,让铁匠打了一把更锋利的短刀,并顺手震慑了一下那妄想敲竹杠的地头蛇。
是夜,客栈小院,雨打芭蕉。
辛弃疾设宴,虽是粗茶淡饭,却吃得铁诺连连称赞。
席间,铁诺有意无意的通过跟辛弃疾他们闲聊,把当前金国和偏安江南的大宋了解个七七八八。
那个被呼作陈祥的青年仆从,一直从旁伺候着,言语不多,只是低声劝辛弃疾注意身体,少饮些酒;
他看铁诺的眼神隐藏着一丝警惕,还有些许的不喜,似怕铁诺把自己的主人和小姐诓骗了一样。
酒过三巡,辛弃疾看着满桌狼藉,低声吟诵起那首着名的《破阵子》初稿:“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可怜白发生!”
这一次,铁诺没有接词,只是沉默地磨着匕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知道,这首词的结局,在历史上是何等的悲壮。
辛弃疾却似乎看透了铁诺的心思,苦笑一声:“铁兄弟,你可知我为何屡遭贬谪,却仍痴心不改?”
不等铁诺回答,他猛地站起,从怀中掏出一卷皱巴巴的草稿,正是那赫赫有名的《美芹十论》!
“此乃弃疾毕生心血!虽被朝廷束之高阁,然驱除鞑虏之志,未尝一日敢忘!”辛弃疾目光如炬,盯着铁诺,“铁兄弟,你眼光独到,见识非凡,不妨指摘一二!”
铁诺接过草稿,快速浏览。
他深吸一口气,用后世的宏观视野,指出了几条“考成法”的雏形和后勤改革的建议。
辛弃疾听罢,如遭雷击,随即狂喜,一把抓住铁诺的手:“神人!真乃神人也!兄弟所言,句句切中要害!若早十年有人与我说此策,何至于此!”
窗外雨声潺潺,屋内烛火摇曳。
辛弃疾眼中的狂热与铁诺眼中的深邃,在这一刻,达成了跨越千年的共鸣。
而坐在角落里的辛知微,正默默地缝补着叔父破损的衣衫。
她抬眼,看着烛光下两个男人激昂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铁诺赠予的、此刻正泛着幽幽寒光的短匕,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仿佛被这雨夜和豪情,悄然融化了一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