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商会旗下的“听涛阁”顶层,临安城连绵的春雨被隔绝在窗外。室内地龙烧得正暖,紫檀木圆桌上,几盏雨过天青釉的茶盏,氤氲着热气。
铁诺坐在主位,指尖轻叩桌面,那一声声脆响,像是敲在在场每个人心头的鼓点。
辛弃疾鬓角微霜,腰杆却挺得笔直,眼神里有将军特有的锐利与期待。李清照今日难得穿了身月白襦裙,清雅中透着干练,正提笔在宣纸上勾勒着什么。梅若雪依旧是一身黑衣,清冷如梅,身旁坐着她那位活泼灵动的师妹苏小小。
辛知微坐在铁诺身侧,肩头的伤势已愈,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沉淀后的妩媚与坚毅。
“人都到齐了。”铁诺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杂音,“长白山一役,隐宗总坛虽毁,但余孽未净。金国萨满教与隐宗勾结,祸乱江湖,分化民心,此患不除,北伐难安。”
辛弃疾率先抱拳,声如洪钟:“国师,直说吧!要我辛弃疾怎么干?辛家军早已摩拳擦掌,就等您一声令下!”
“先生稍安勿躁。”铁诺抬手示意,目光转向李清照,“清照,话本一事,进展如何?”
李清照搁下笔,从容道:“回国师,首批话本《血莲劫》与《塞上曲》已定稿。故事以您、知微妹妹以及我等在江南的经历为蓝本,只是人物皆用化名。”
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内容着重刻画隐宗邪徒如何假借神佛之名,残害无辜,拘魂炼魄,修炼邪功。更点出其行为背后,乃是金国萨满教妄图从信仰上分化我汉人、契丹、党项等各族,进而问鼎天下的图谋。”
“好。”铁诺点头,“话本不仅要写,还要‘演’。联络天下说书人,不仅要讲,更要引导他们去‘想’。让百姓知道,那些所谓的‘神迹’,不过是邪术,是金人用来割断我们脊梁的软刀子。”
梅若雪此时开口,声音清冷:“国师,我黑梅山庄已查明,五大门派、七大帮会,均已接到‘修行界大会’的邀帖。反应不一。”
她顿了顿,继续道:“少林、武当还算持重,表示届时会到场。但昆仑、点苍两派,言辞间颇有微词,认为我等是借机收编江湖势力。峨眉、青城等中小门派,更是托词推拒,态度暧昧。”
苏小小忍不住插嘴,小脸上满是愤懑:“师父,他们哪里是推拒!我前几日盯梢,亲眼看见峨眉派一个长老,在码头接了金国密使送来的沉香木箱!里面指不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辛弃疾冷哼一声:“蝇营狗苟之辈!国师,何必与他们多费唇舌?直接派兵围了,看谁敢不从!”
“先生,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铁诺笑了笑,眼中却无笑意,“围了容易,但打草惊蛇,反而让金国警觉。我们要的,是借这次大会,把水搅浑,让所有鱼鳖虾蟹,都自己跳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迷蒙的雨幕。
“知微,你与苏小小,暗中查探那些推拒门派的底细。尤其是昆仑和点苍,我要知道他们近半年的人员往来、物资吞吐,特别是与金国、与萨满教有无勾连。”
“是,哥哥!”辛知微郑重点头,眼中战意盎然。
“若雪,你黑梅山庄负责大会期间的临安城防。所有进出人员,无论僧俗,都要给我盯紧了。若有异动,不必请示,先斩后奏。”
“遵命。”梅若雪眼中寒光一闪。
最后,铁诺看向辛弃疾和李清照:“先生与清照,负责接待与安抚。大会之上,你们要一个个去‘聊’,看看他们的骨头,到底有多硬,或者……有多软。”
任务分派完毕,众人皆知此行关系重大。
“另外,”铁诺补充道,“修行界大会,定于一个月后召开。这段时间,清照的话本要铺开,我们要让临安城,乃至江南,都弥漫起一种‘除恶务尽’的气氛。”
三日后,铁诺并未张扬,只带了辛知微一人,悄然离了临安,一路向西,前往终南山。
全真教,作为王重阳祖师亲手创立的道门正宗,在南宋的影响力,甚至在武当之上。其当代掌教“长春真人”丘处机,更是威望素着,有“一言止杀”的传说。
铁诺此行,意在交好。
终南山,烟雨空蒙,古道西风。
全真教山门外,一名道童早已在此等候。
“可是苍狼国师铁诺居士?”道童稽首。
“正是。”铁诺颔首。
“掌教真人有请,已在‘活死人墓’外的石室相候。”
铁诺与辛知微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活死人墓”,那是全真教创始人王重阳的修真之所,外人罕至。丘处机在此相候,足见诚意。
石室内,丘处机并未穿法衣,只一身寻常青布道袍,鹤发童颜,正在蒲团上打坐。见铁诺进来,他缓缓睁眼,目光如两泓深潭,仿佛能洞察人心。
“贫道丘处机,见过国师。”丘处机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铁诺见过长春真人。”铁诺还礼,不卑不亢,“打扰真人清修了。”
“国师远来,必有指教。”丘处机示意二人坐下,有小童奉上清茶。
铁诺开门见山:“真人,铁某此来,不为他事,只为天下道门之存续,与苍生之福祉。”
他将隐宗勾结金国萨满教,残害生灵,扰乱天下,乃至在龙虎山、长白山等地所作所为,一一告知。尤其提到,隐宗以邪法拘魂炼魄,已波及寻常百姓,甚至修道之人亦有被其蛊惑者。
丘处机静静听着,手中拂尘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国师所言,当真?”丘处机眉头微蹙,似有疑虑,“龙虎山之事,贫道略有耳闻,但隐宗竟与金国萨满教勾结至此,实乃道门之耻,天下之祸。”
“千真万确。”铁诺语气笃定,“真人乃道门柱石,德高望重。铁某此来,一是恳请真人以全真教及道门正统名义,声讨隐宗与萨满教之恶行,正视听,安民心。二是邀请真人与全真教,出席一个月后在临安召开的‘修行界大会’,共商除魔卫道之大计。”
丘处机沉吟良久,叹了口气:“国师之心,昭如日月。隐宗为祸,全真教责无旁贷。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铁诺:“国师手段,雷霆万钧。此番大会,是否会……伤及江湖同道,引发道门内耗?”
铁诺了然,丘处机是担心他借大会铲除异己,导致道门元气大伤。
“真人放心。”铁诺正色道,“铁某此番,意在‘辨奸’,而非‘诛杀’。只要不与隐宗、金国同流合污,愿以苍生为念,铁某自当以礼相待。但若冥顽不灵,甘为虎伥,那也休怪铁某手中莲火,无情净化。”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真人,道门之争是小,天下兴亡是大。金国虎视眈眈,隐宗从中作梗,若我等再因循守旧,只怕神州陆沉,道统亦难保全。还望真人,以天下苍生为念。”
丘处机凝视铁诺片刻,见其眼神清澈,并无虚伪之态,终于颔首。
“国师所言极是。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一家之天下。隐宗祸乱,金国觊觎,此乃心腹大患。贫道愿以全真教之名,声讨隐宗与萨满教之恶行,并亲自出席临安大会,与天下同道,共商抗金除魔之策。”
铁诺大喜,起身长揖:“有真人此言,天下苍生幸甚!道门幸甚!”
辛知微也松了口气,与铁诺交换了一个欣喜的眼神。
离开终南山时,雨已停歇,山间云雾缭绕,道观钟声悠远。
铁诺与辛知微并肩而行,心情皆是一片舒畅。
“哥哥,丘真人果然是得道高人,深明大义。”辛知微由衷赞叹。
“是啊。”铁诺点头,“有全真教出面,道门这一块,便稳了。修行界大会,也成功了一半。”
他抬头望向临安方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接下来,便是要看清照的话本,能否掀起一场‘文战’了。江湖与朝堂,终究是相通的。民心所向,便是最大的大势。”
一个月后,临安城,修行界大会,必将是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