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十月十八·化神第十四日·寅时】
寅时。没亮。霜厚了。白的一层盖在石阶上。踩上去咯吱咯吱。
铁诺站在静室里。没盘坐。站着。
第十四日。三路并行第十四日。左脉粗了七缕。右脉粗了四缕。主脉灵气压着。不胀了。不疼了。沉在骨头里。像脉壁又长了一层。
右臂搁在膝上。银白异道气在流。流得顺。昨天红了一道印子。今天消了。新皮长好了。没破。没红。干干净净。
他睁开眼。
掌心里灰色的灵气转着。左指尖暗金浓得像墨。右指尖银白亮得像水银。
右脉好了。他道。
梅若雪推门进来。灯笼没点。天快亮了。
看看。她道。
她蹲下来。手指按在铁诺右臂肘弯。按了一下。
粗了。她道。四缕了。比昨天粗了半缕。流银顺了。脉壁光滑。没红。没痕。
新皮长好了。铁诺道。
长好了。梅若雪道。但——
她站起来。
辛知微那边有事。她道。
【终南山·辛知微静室·同日·卯时】
辛知微坐在桌前。灵算盘搁在桌上。算盘没拨。
她面前摊着一张纸。不是传讯符。是——地图。一张旧地图。羊皮的。边角卷了。上面画着四百七十三个小世界的位置。密密麻麻。像星图。
地图中央。画着一个圈。圈里写着两个字：地球。
铁诺走进来。
辛知微抬起头。
第三十九道传讯。她道。不是断岳界。不是碧波界。是——苦海界。
苦海界？铁诺道。
苦海界。辛知微道。慧明发来的。不是娃娃认字的报。是——异常。
她指着地图。
苦海界是四百七十三个小世界之一。她道。排在第三百一十二位。偏。远。灵气薄。但——
她手指点在苦海界的位置上。
苦海界地下有一座传送阵。她道。上古的。通往修真大世界。
铁诺看着地图。
修真大世界。他道。
修真大世界。辛知微道。不是小世界。是大世界。大世界在上。小世界在下。大世界的人看小世界——像看后院。
她翻过一张纸。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苦海界原本被一位上古大能封印了。她道。封印了——很久。久到没人记得多少年了。但慧明说——封印松动了。
松动了？
松动了。辛知微道。苦海界地下传送阵的封印裂了三道缝。缝里漏出来的不是灵气。是——大世界的气。
她看着铁诺。
大世界的气。她道。和我们的灵气不一样。浓。纯。但——带着势。带着大世界势力的势。
什么势力？
不知道。辛知微道。但慧明说了。传送阵那头有人探过来了。探了三次。第一次三个月前。第二次一个月前。第三次——昨天。
昨天？
昨天。辛知微道。慧明说传送阵亮了。亮了一息。一息里有人从那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辛知微道。慧明没看清是谁。但——感觉到了。大世界的气息。古老。沉。带着——觊觎。
觊觎什么？
辛知微沉默了一息。
地球。她道。
地球？
地球上有他们一直觊觎的东西。辛知微道。慧明不知道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扫过苦海界。扫过终南山。扫过你。
铁诺没说话。
扫过我？
扫过你。辛知微道。你的混沌谱。你的玉佩空间。你的三路分脉。大世界的人——感觉到了。
她拨算盘。咔哒。
第三十九道传讯。她道。苦海界异常。传送阵封印松动。大世界势力窥探。时间——未知。
【灵脉交汇处·同日·辰时】
铁诺的意识沉回灵脉交汇处。
森兰坐在对面。黑袍底下的血池不晃了。吃了六成八血气。池面暗青里透金。
苦海界。铁诺道。
苦海界。森兰道。三百七十三个小世界之一。我知道。
你知道传送阵？
知道。森兰道。血族也来自大世界。上古时候从大世界下来的。下来就回不去了。封印了。封了很久。
他看着铁诺。
封印松动了。森兰道。不是苦海界一个。四百七十三个小世界——封印都在松动。只是苦海界先裂了。
先裂了为什么？
苦海界灵气薄。森兰道。灵气薄封印就弱。弱了就先裂。裂了大世界的人就往这边看。看了就——想回来。
想回来拿什么？
不知道。森兰道。但——和地球有关。血族上古传言。地球上有一样东西。大世界的人惦记了很久。惦记到——封印了也要想办法回来。
球跳了一下。两刻钟一跳。
铁诺看着母巢。球面上灰了的眼——七十九只。昨天夜里七十九只。现在——八十三只。换了法子后一刻钟灰四只。稳了。但慢。
母巢八十三只。铁诺道。剩二百七十七只。
四天。森兰道。按这个速度四天吃完。但——大世界的人来了。你吃母巢的时候。大世界的人从苦海界进来。两头顾。
铁诺沉默了一息。
两头顾。他道。
【终南山·同日·巳时】
李婉站在果园边上。Architek监测盒搁在篱笆上。屏幕开着。
三成二。她道。
铁诺的意识浮回来一息。
三成二。他道。
降了。李婉道。芽第二十三片吃了两天。从三成五降到三成二。一天降一成半。快了。后天就到三成安全线。
后天。铁诺道。
后天。李婉道。她关了监测盒。看着他。
苦海界的事呢？她问。
大世界。铁诺道。传送阵封印松动。大世界势力窥探。扫过终南山。扫过我。
扫过你？
扫过我。铁诺道。混沌谱。玉佩空间。三路分脉。
李婉沉默了一息。
两头顾。她道。
两头顾。铁诺道。
【终南山·嫫玉儿静室·同日·午时】
嫫玉儿坐在榻上。衣裳撩着。肚子露着。
第二十三片芽叶贴了一天。今天换了第二十四片。刚摘的。叶子大了一圈半。暗金网铺满了。
铁诺把叶子贴在肚子上。
暗金网亮了。光透进去。
嫫玉儿的手搁在肚子上。
不冰了。她道。寒化了。剩一厘。压得住。胎息在长。长得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土脉喂了七次。她道。土厚了八寸。混沌土厚了芽就长。长了就吃得快。
她看着铁诺。
苦海界的事我听说了。她道。
大世界。铁诺道。
大世界。嫫玉儿道。你刚化神。三路并行还没稳。母巢还没吃完。封印还有四天。现在又来大世界的——
她没说完。
两头顾。铁诺道。
两头顾。嫫玉儿道。但你化神了。铁诺。你化神了就——扛得住。
【终南山·同日·未时】
李清照站在学堂前。
三十六个人坐着。森兰丸坐在石墩上。眉心那条粉色细痕结了五层痂。硬了。像一层薄甲。
第九天。李清照道。
她看着森兰丸。
你爹在灵脉里。她道。血池境第三境。帮你引路。帮你进灵脉。帮你找母巢。现在——大世界的人要来了。
大世界。森兰丸道。
大世界。李清照道。血族来自大世界。上古时候下来的。封印了。现在封印松动了。大世界的人要回来。
森兰丸低头看着手。暗红眼瞳里的暗金纹路亮着。
我爹是血族。他道。大世界的人来了——我爹站哪边？
李清照看着他。
你爹认了丸子选了这边。她道。认了就站这边。大世界的人来了——血族站哪边，你爹站哪边。
站这边。森兰丸道。
站这边。李清照道。
【终南山·同日·申时】
辛知微的灵算盘上跳了第四十道传讯。
苦海界慧明报：传送阵封印裂三道缝。昨日亮了一息。大世界气息探入。三次探查间隔缩短。第一次三个月前。第二次一个月前。第三次昨日。频率加快。
断岳界凌厉报：灰土八丈。未扩。灵脉交汇处铁诺吃母巢眼。换法扎吃。一刻钟灰四目。已灰八十七只。三百六十只。母巢安静。
碧波界郭襄报：虫族残壳消失。金莲烙印封印波动减弱九成。母巢根动几乎停。封印有效期剩余三日。
青霄界柳家报：折抵方案执行第二十三日。缴灵气折算值四百二。累计九千二。
穆成从青霄界发来第十九封传讯：大世界？
辛知微拨算盘。咔哒。
她看了传讯符。批了：苦海界传送阵裂。大世界窥探。三日后母巢完。然后——苦海。
发回去。
她站起来。
四十道了。她道。
梅若雪站在院子里。
大世界。梅若雪道。
大世界。辛知微道。封印松动了。不是苦海界一个。四百七十三个小世界都在松动。只是苦海界先裂了。
铁诺能顾得过来吗？
顾得过来。辛知微道。母巢三日吃完。吃完就——去苦海界。
她拨算盘。咔哒。
红莲烧了三十一道轻的。她道。重的还堆着。但——因果压得住。
【灵脉交汇处·同日·酉时】
铁诺坐在球旁边。
一刻钟又过了。
灰了四只。累计九十一只。
他看着球面上灰了的九十一只眼。眼灰着。不动了。母巢安静了。爆完一次就安静。安静了就——吃。
三缕水晶丝从掌心伸出去。扎进球面肉里。扎了就吸。吸了就吃。吃了就化。
球没跳。没胀。没反抗。
安静了。森兰道。
安静了。铁诺道。
他闭上眼。意识浮回终南山一息。
苦海界。传送阵。封印松动。大世界势力。
三日后母巢吃完。然后——苦海界。
两头顾。两头都得顾。
他浮回灵脉。
右臂抬起。银白异道气在流。流得顺。四缕了。流银稳了。
掌心里灰色的灵气转着。左指尖暗金浓得像墨。
三路并行。第十四日。
一头是母巢。一头是大世界。
铁诺睁开眼。
他道。
水晶丝扎进球面。吸。吃。化。
灰了一只。
又灰了一只。
（第四卷 回归篇·第七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