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十月十七·化神第十三日·寅时三刻】
寅时三刻。没亮。霜结在窗棂上。厚了。指甲盖刮一下——脆的。碎成粉。
铁诺不在山上。
他在灵脉交汇处。坐在母巢旁边。第十三日了。化神第十三日。三路并行第十三日。
左脉粗了六缕半。右脉粗了三缕半。主脉灵气压着。不胀了。不疼了。沉在骨头里。像脉壁又长了一层。
右臂搁在膝上。银白异道气在流。流得比昨天顺。昨天蹭破的那道痕——长好了。新皮从脉壁里拱出来。拱了一层薄薄的。像伤口愈合结的那层膜。不疼了。不痒了。就是——紧。脉壁紧了就说明在长。
铁诺握了一下拳。右手指节咔哒响了一声。银白气从指尖冒出来。凝了一滴。悬在指腹上。水银似的。不坠。
流银回来了。他道。
森兰靠在对面壁上。黑袍底下的血池不晃了。吃了六成五血气。池面暗青里透金。金是芽的暗金网化进去的。他闭着眼。血气从毛孔里往外渗。渗出来就贴在袍子上。像一层暗红的釉。
右脉三缕半了。森兰道。昨天蹭破的痕——长好了？
长好了。铁诺道。新皮厚了一层。比原来的薄。但够用。
他站起来。脚踩在灵脉壁上。壁软。踩上去陷半寸。
球在跳。两刻钟一跳。跳得比昨天慢了。昨天一刻钟一跳。今天两刻钟。慢了就说明——弱了。
球面上暗了的眼——六十三只。昨天夜里数的。六十三只闭着。像死了。但母巢还活着。还跳。还转。
铁诺蹲下来。掌心悬在球面三寸上方。没碰。
暗金因果气从指尖渗出来。凝成一滴。没滴下去。悬着。
今天换了法子。铁诺道。
什么法子？森兰问。
不滴了。铁诺道。滴下去母巢疼。疼了就反抗。反抗就喷黑气。黑气浓了就伤右脉。昨天蹭破了。今天不滴了。
他翻过掌心。
水晶丝从玉佩空间里伸出来。不是一根。是——三缕。三缕水晶丝从掌心伸出去。细得像头发。银白的。带着三色光。
三缕水晶丝碰上球面。
没缠眼。是——扎。扎进球面肉里。扎进去就吸。吸了就吃。吃了就化。
球面抖了一下。不是缩。是——颤。像被针扎了。颤了一息就停了。
一只眼暗了。
不是闭。是——灰了。像萤火被掐了。光灭了。变成灰色。灰了就不动了。
扎着吃。铁诺道。不碰眼。扎球面肉。吃母巢的肉。吃了就化。化了眼就灰。
森兰看着那只灰了的眼。
比昨天慢。他道。昨天一刻钟七只。今天扎着吃——一刻钟能几只？
铁诺没说话。
三缕水晶丝从球面拔出来。换了个位置。扎进去。吸。吃。化。
第二只灰了。
一刻钟。灰了四只。
四只。铁诺道。
比昨天慢。森兰道。昨天七只。今天四只。慢了三成。
慢了但——不疼。铁诺道。不滴因果气。母巢不疼。不疼就不反抗。不反抗就不喷黑气。右脉安全。
他看着球面。
四只就四只。铁诺道。一天九十六只。六天——五百七十六只。够吃了。
三百六十只。森兰道。九十六只一天。四天不到吃完。
四天。铁诺道。
他坐下来。
但母巢不会让你安安稳稳扎四天。森兰道。你不滴因果气。它不疼。不疼就不动。不动就——闷。闷了就憋。憋久了就——爆。
球跳了一下。猛的。不是两刻钟一跳。是——突然的。像心跳漏了一拍又猛跳一下。
憋着了。森兰道。
【终南山·同日·卯时二刻】
辛知微的灵算盘上跳了第三十七道传讯。
断岳界凌厉报：灰土八丈。未扩。破口封住。灵脉交汇处铁诺换法。水晶丝扎球面吃肉。不滴因果气。一刻钟灰四目。已灰六十七只。三百六十只。母巢跳骤。未反抗。
碧波界郭襄报：虫族残壳消失。金莲烙印封印波动减弱七成。母巢根动减缓。封印有效期剩余五日。
青霄界柳家报：折抵方案执行第二十一日。缴灵气折算值四百二。累计八千四。
苦海界报：慧明教娃娃认字。认了一百六十个字。
黑石界报：赌坊管事追缉中。未获。
穆成从青霄界发来第十七封传讯：换了法子？
辛知微拨算盘。咔哒。
她看了传讯符。批了：扎着吃。不滴气。不反抗。五到六日。
发回去。
她站起来。
三十七道了。她道。
梅若雪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第二十三片芽叶。刚摘的。叶子比昨天又大了一圈。暗金网从叶脉里透出来。像锈。
五日。梅若雪道。
五日。辛知微道。封印五日碎。母巢五到六日吃完。铁诺换了法子。扎着吃。不滴气。母巢不反抗。
不反抗就好？
不反抗是闷。辛知微道。闷久了会爆。但——不伤右脉。右脉三缕半了。新皮薄。经不起再蹭。
她拨算盘。咔哒。
红莲烧了二十九道轻的。她道。重的还堆着。因果压着。等他出来。
【终南山·李婉静室·同日·辰时】
李婉坐在桌前。Architek屏幕开着。四路曲线。胎息频率跳得慢了。比昨天慢。
三成五。她道。
铁诺的意识浮在静室里。一息。就一息。
三成五。他道。
降了。李婉道。芽第二十二片吃了五天。从四成降到三成五。一天降一分成。慢了。但还在降。
为什么慢了？
你换了法子。李婉道。水晶丝扎球面吃肉。不滴因果气。因果气不滴——芽的暗金网就少了因果气的喂养。少了喂养就吃得慢。
她翻了一页。右脉旁路曲线在流。银白气稳。
但右脉好了。她道。三缕半。新皮长了一层。流银顺了。这比降得快重要。
右脉重要。铁诺道。
右脉重要。李婉道。流银是异道。异道吃母巢气。你右脉不破——就能一直化。化了母巢就弱。弱了芽就降。
她关了监测盒。
三成五。她道。再降五分就到三成安全线。三天。三天够。
【终南山·嫫玉儿静室·同日·巳时三刻】
嫫玉儿坐在榻上。衣裳撩着。肚子露着。
第二十二片芽叶贴了一天。今天换了第二十三片。刚摘的。叶子大了一圈。暗金网铺满了。
铁诺把叶子贴在肚子上。
暗金网亮了。光透进去。透进皮肤。透进血管。
嫫玉儿的手搁在肚子上。
不冰了。她道。寒化了。剩三厘。压得住。胎息在长。长得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冰蓝的血变成了青金。皮肤底下的血管跳着。跳得稳。
土脉喂了六次。她道。土厚了七寸半。混沌土厚了芽就长。长了就吃得快。
她翻过手掌。掌心朝上。土黄色的灵气渗出来。没结霜。
铁诺呢？她问。
灵脉交汇处。铁诺道。换了法子。水晶丝扎球面吃肉。一刻钟灰四目。不滴因果气。母巢不反抗。在闷。
闷了会怎样？
会憋。铁诺道。憋久了就爆。
爆了怎么办？
爆了就接着。铁诺道。
【灵脉交汇处·同日·午时】
一刻钟又过了。
灰了四只。累计七十一只。
铁诺数着。一只一只数。三缕水晶丝从掌心伸出去。扎进球面肉里。扎了就吸。吸了就吃。吃了就化。化了眼就灰。
球没跳。没反抗。没喷黑气。但——胀。
球面胀了。像吹了气。胀了一圈。从丈许胀到一丈二。
在憋。森兰道。
在憋。铁诺道。
憋了多久了？森兰问。
从你换法开始。森兰道。两个时辰。没跳。没喷。但胀了。胀了就说明在积。
积什么？
积废气。森兰道。不反抗不代表不生气。是——气出不来。出不来就积在球里。积满了就——爆。
铁诺看着球面。胀了一圈的球。壁上暗了的眼灰着。没暗的眼转得慢。慢得像在等什么。
让它积。铁诺道。积满了就爆。爆了就喷。喷了我就化。
右脉扛得住？
扛得住。铁诺道。三缕半。新皮长了一层。化了三次了。第四次——扛得住。
他坐下来。
但先不急。铁诺道。让它积。积满了再爆。爆一次比一天喷三次好。一次喷完——就空了。空了就吃得快。
【终南山·同日·未时二刻】
李清照站在学堂前。
三十六个人坐着。森兰丸坐在石墩上。眉心那条粉色细痕结了四层痂。不痒了。不疼了。痂硬了。像一层薄甲。
第八天。李清照道。封印五天碎。母诺在灵脉里吃母巢。一天九十六只。换了法子不滴气。
她看着森兰丸。
你爹在灵脉里。她道。血池境第三境。帮你引路。帮你进灵脉。帮你找母巢。你爹的血池吃了六成五血气。池面暗青透金。
我爹在。森兰丸道。
父子之间无律。李清照道。但折抵入了。第一百七十三条。宗门取四本土留六。你爹的血池算本土。你的血算宗门。折了——血池就轻了。
轻了就好养。森兰丸道。
他低头看着手。暗红眼瞳里的暗金纹路亮着。定住了。
我爹教我用血折成路。森兰丸道。血折了就成路。路成了就走。走了就不回头。
李清照点头。
她道。
【灵脉交汇处·同日·申时】
一刻钟又过了。
灰了四只。累计七十五只。
球胀到了一丈三。胀得球面发亮。像皮绷到了极限。
森兰站起来。黑袍上的血气凝了一层。像釉。
要爆了。他道。
要爆了。铁诺道。
他站起来。右臂抬起。银白异道气在流。流到掌心。凝成一团。不是一滴。是一团。拳头大。银白的。带着三色光。
积了多久？铁诺问。
六个时辰。森兰道。从你换法到现在。六个时辰没跳。没喷。积了六个时辰的废气。
球面上没暗的眼同时转快了。转得猛。像疯了。
然后——
爆了。
不是跳。是——炸。球面裂了一道缝。从缝里喷出来。不是一股。是——一片。黑气像浪。像墙。像什么东西从里面涌出来。
浓。浓了十倍。比昨天中午那次浓了十倍。
铁诺左臂没抬。没滴因果气。换了法就不滴。
右掌往前推。银白异道气推着。推成一面墙。银白的墙。挡在身前。
黑浪撞上银白墙。
撞了就化。化了就变成灵气。但浓了十倍。化得慢。银白墙被推着往后退。退了半尺。
铁诺右脚蹬在灵脉壁上。蹬了就顶。顶着银白墙往前推。
黑浪化了六成。剩四成从银白墙边上漏过来。漏到铁诺身上。
铁诺没躲。漏过来的黑气碰到皮肤——凉。不是疼。是——凉。像冰水泼在身上。
凉了就往脉里钻。往右脉里钻。
右脉一紧。银白气猛地一收。收了就挡。挡在脉口。
黑气蹭了一下脉壁。新皮。薄。蹭了一下。没破。但红了。像被指甲刮了一下。红了一道印子。
没破。铁诺道。
没破。森兰道。新皮扛住了。但红了。红了就说明蹭到了。
铁诺收回右掌。银白墙散了。黑浪化了九成。剩一成散在灵脉里。
球面上所有的眼闭了。闭了十息。比昨天长。
闭了。森兰道。积了六个时辰。一次喷完。喷完了就空了。空了就——歇。
球瘪了。从一丈三瘪回丈许。瘪了就不胀了。不胀了就——安静了。
安静了。铁诺道。
他低头看着右臂。右脉壁上红了一道印子。不深。没破。新皮扛住了。
红了。他道。没破。养一天就好。
【终南山·同日·酉时】
辛知微的灵算盘上跳了第三十八道传讯。
断岳界凌厉报：灰土八丈。未扩。灵脉交汇处铁诺换法扎吃。一刻钟灰四目。已灰七十五只。母巢积六时辰废气一次爆。右脉新皮扛住。红印未破。
碧波界郭襄报：虫族残壳消失。金莲烙印封印波动减弱八成。母巢根动几乎停。封印有效期剩余四日。
青霄界柳家报：折抵方案执行第二十二日。缴灵气折算值四百二。累计八千八。
苦海界报：慧明教娃娃认字。认了一百七十字。
黑石界报：赌坊管事追缉中。未获。
穆成从青霄界发来第十八封传讯：爆了？
辛知微拨算盘。咔哒。
她看了传讯符。批了：爆了。扛住。四日。
发回去。
她站起来。
三十八道了。她道。
梅若雪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第二十四片芽叶。刚摘的。叶子比昨天大了一圈半。暗金网从叶脉里透出来。像锈。
四日。梅若雪道。
四日。辛知微道。封印四日碎。母巢四到五日吃完。铁诺换了法子。母巢积废气一次爆。右脉扛住了。
扛得住吗？
扛得住。辛知微道。新皮没破。红了。养一天就好。四天——够。
她拨算盘。咔哒。
红莲烧了三十道轻的。她道。重的还堆着。因果压着。
【灵脉交汇处·同日·夜】
铁诺坐在球旁边。
一刻钟又过了。
灰了四只。累计七十九只。
他看着球面上灰了的七十九只眼。眼灰着。不动了。母巢安静了。爆完了就安静。安静了就——吃。
三缕水晶丝从掌心伸出去。扎进球面肉里。扎了就吸。吸了就吃。吃了就化。化了眼就灰。
球没跳。没胀。没反抗。安静了。
安静了就好。森兰道。
安静了就好。铁诺道。
他闭上眼。
三路并行。第十三日。左脉粗了六缕半。右脉粗了三缕半。脉壁红了一道印子。没破。新皮扛住了。
玉佩空间里莲吃了七成八。芽吃了胎息偏气。嫫玉儿土脉喂土。土厚了七寸半。
双胎。一个三成五。一个寒化三厘。
封印四天。母巢四到五天。
眼一只一只灰。
灰了就——不动。
不动了就——吃。
吃了就——完。
（第四卷 回归篇·第七十六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