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脉深处·十月十五·化神第十一日·寅时】
第三天了。
铁诺盘坐在灵脉壁上。屁股底下的皮肉壁弹了两下。三天没换地方。右臂搁在膝上。银白异道气顺着右脉走。流得不快。但没断过。从昨天开始变成了一条线。像细水从肩膀流到指尖。不飘了。不凝了。流着。
森兰靠在对面壁上。黑袍底下的血池不晃了。吃了六成血气。池面暗青里透金。他闭着眼。血气从毛孔里往外渗。渗出来就贴在袍子上。像一层暗红的霜。
主根吃了四成三。铁诺道。
森兰睁开眼。
比昨天快了。他道。昨天三成。今天四成三。一天吃了一成三。
芽在长。铁诺道。第二十片叶子全展开了。叶脉暗金网铺满了。吃虫族气吃得快了。连带这边也快。
他站起来。脚踩在灵脉壁上。壁软。踩上去陷半寸。
前面。灵脉主干往西。越走越宽。宽到三丈。像河道涨了水。灵气浓得化不开。但浓灵气里混着黑丝。不是一缕一缕了。是——织的。织成网。网挂在壁上。挂在灵气里。挂在头顶的穹顶上。
交汇处近了。森兰道。
他往前走了十步。停下来。
灵脉壁变了。不是壁了。是——空的。像洞。像穹顶。穹顶高。十丈。洞大。十丈方圆。壁上不是皮了。是——肉。黑的肉。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薄了。肉上全是眼。不是一只。密密麻麻。像蜂巢贴在肉壁上。
每只眼拳头大。暗的。不亮。但——在转。慢慢转。
灵脉交汇处的壁。森兰道。所有界面的灵脉在这里汇成一条。汇的地方——被母巢吃了。吃了就变成肉壁。肉壁上长眼。眼是——根须的出口。
铁诺走近一步。
一只眼转过来看他。暗光闪了一下。
他掌心的暗金种子烫了一下。
活的。铁诺道。
活的。森兰道。母巢不是残壳。不是碎片。是——整个的。在交汇处中央长着。这些眼是根须的出口。根须从眼里伸出去。伸到断岳界。伸到碧波界。伸到所有界面。
他指着穹顶。
球在中间。
洞中央。悬着一团东西。
黑的。丈许方圆。不是圆的。是——不规则的。像一团肉裹着一团气。球面上全是眼。不是贴在壁上那种。是长在球面上的。密密麻麻。数不清。
铁诺数了三息。
三百六十只。他道。
三百六十只。森兰道。每只眼连一根主根。主根从交汇处伸出去。伸到各界面灵脉里。吃灵脉。吃血气。吃一切。
球在跳。跳得慢。一刻钟一跳。跳的时候所有的眼同时转一下。像呼吸。
母巢。铁诺道。
他蹲下来。没碰球。掌心悬在球面三寸上方。
暗金因果气从指尖渗出来。凝成一滴。滴在球面上。
球面抖了一下。不是跳。是——缩。像被烫了。所有的眼同时闭了一下。闭了一息又睁开。
因果气烫。森兰道。母巢走岔路。岔路碰因果——就缩。
铁诺闭上眼。意识沉进玉佩空间。
混沌小世界。土厚了六寸。嫫玉儿土脉喂了五天。莲根扎得深。水晶丝缠着黑丝。黑丝缩了七成三。吃了七成三。
芽在果园里。第二十片叶子全展开了。吃了李婉胎息偏气。从七成降到四成。一天降一成。
铁诺道。
莲根动了。水晶丝从玉佩空间里伸出来。从铁诺掌心伸出去。伸进球面里。
水晶丝缠上了球面上最近的一只眼。
眼在转。转得猛。但缠住了。缠住了就吸。吸了就吃。吃了就化。
眼暗了。
不是闭。是——暗。光灭了。像萤火被掐了。
一只。
铁诺睁开眼。
一只。他道。
森兰看着那只暗了的眼。
吃了。他道。水晶丝从眼里往里钻。钻进母巢本体。吃母巢的肉。吃了就化。
铁诺又滴了一滴暗金气。水晶丝缠上第二只眼。
暗了。
第三只。
暗了。
第四只。
暗了。
一刻钟。暗了七只。
铁诺额头出了汗。不是热的。是——累。水晶丝从玉佩空间里往外伸。伸得远。伸到灵脉交汇处。伸进母巢。吃母巢的肉。吃多了就耗。
森兰道。别急。母巢三百六十只眼。你一刻钟吃七只。一天——一百六十八只。两天吃完。
两天？
两天。森兰道。但母巢不是死的。你吃它的眼。它疼。疼了就反抗。
球跳了一下。猛的。比一刻钟一跳快了。像心跳加速了。
所有的眼同时亮了。亮得刺眼。
铁诺往后退了一步。
一股气从球面上喷出来。不是灵气。不是血气。是——混的。黑的气。带着腥甜味。
母巢气。森兰道。反抗了。在喷废气。废气里有虫族意识碎片。
铁诺左臂一抬。暗金因果气凝在肘弯。挡了一下。
黑气撞在因果气上。撞了就散。散了就化。化了就——没了。
因果气克它。铁诺道。
克得了。森兰道。但喷一次就弱一次。母巢弱了就吃得快。但——你也累。
他看着铁诺。
一天吃一百六十八只。森兰道。两天吃完。但——你得撑住。
【终南山·同日·辰时】
辛知微的灵算盘上跳了第三十三道传讯。
断岳界凌厉报：灰土八丈。未扩。破口封住。灵脉深处铁诺进入第三日。主根鼓包缩至一丈五。根须未钻出。
碧波界郭襄报：虫族残壳缩至芝麻大。金莲烙印封印波动减弱三成。母巢根动减缓。封印有效期剩余九日。
青霄界柳家报：折抵方案执行第十七日。缴灵石四百。累计六千八。
苦海界报：慧明教娃娃认字。认了一百二十个字。
黑石界报：赌坊管事追缉中。未获。
穆成从青霄界发来第十三封传讯：灵脉深处怎样？
辛知微拨算盘。咔哒。
她看了传讯符。批了：母巢初现。三百六十目。一刻钟吃七目。九日。
发回去。
她站起来。
三十三道了。她道。
梅若雪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第二十一片芽叶。刚摘的。叶尖上暗金露凝着。
九日。梅若雪道。
九日。辛知微道。封印九日碎。母巢九日吃完。铁诺在交汇处吃眼。吃得动。
吃得动吗？
吃得动。辛知微道。一刻钟七目。一天一百六十八。两天吃完。但母巢会反抗。
她拨算盘。咔哒。
红莲烧了二十五道轻的。她道。重的还堆着。因果压着。等他出来。
【灵脉交汇处·同日·巳时】
铁诺坐在球旁边。
一刻钟又过了。暗了十四只眼。
森兰蹲在另一边。手指按在灵脉壁上。壁上的眼在转。转得慢。
壁上的眼和球上的眼不一样。森兰道。壁上的眼是根须出口。球上的眼是母巢本体。你吃球上的。壁上的——不动。
为什么？
壁上的眼连的是伸出去的根须。森兰道。根须在断岳界。在碧波界。在各界面。你吃球上的眼——就断了根须和母巢的连接。断了就——根须枯。
他看着铁诺。
吃了十四只了。他道。球跳得慢了。从一刻钟一跳变成两刻钟一跳。弱了。
铁诺擦了一把汗。
他道。
累就歇。森兰道。一刻钟吃七只。不急。
铁诺闭上眼。意识浮回终南山一瞬。
【终南山·同日·午时】
李婉坐在桌前。Architek屏幕开着。四路曲线。胎息频率跳得慢了。
四成。她道。
铁诺的意识浮在静室里。
四成。他道。
降了。李婉道。芽第二十片吃了三天。从四成三降到四成。一天降一成。母巢眼暗了十四只。母巢气弱了。胎息偏气就降得快。
她翻了一页。右脉旁路曲线在流。银白气像水。
右脉两缕半了。她道。流银稳。在灵脉里吃得动母巢气。
铁诺浮回灵脉。
【灵脉交汇处·同日·未时】
一刻钟又过了。
暗了二十一只。
铁诺数着。一只一只数。水晶丝从掌心伸出去。缠上球面最近的一只眼。缠了就吸。吸了就吃。吃了就暗。
球跳得慢了。两刻钟一跳。跳的时候所有的眼转得慢了。
弱了。森兰道。
弱了。铁诺道。
他看着球面上暗了的二十一只眼。眼闭着。像死了。但母巢还活着。还跳。还转。
三百六十只。铁诺道。吃了二十一只。剩三百三十九只。
一天一百六十八。森兰道。明天这个时候——吃了一半。
他站起来。
但母巢不会让你安安稳稳吃两天。森兰道。反抗才刚开始。
球跳了一下。猛的。
所有的眼同时亮了。亮得比上次亮。
一股黑气喷出来。比上次浓。浓了三倍。
铁诺左臂一抬。暗金因果气凝在肘弯。挡了一下。
黑气撞在因果气上。撞了没散。黏在因果气上。
黏了。铁诺道。
母巢气浓了。森兰道。反抗强了。废气里带了意识碎片。碎片在啃你的因果气。
铁诺左臂一沉。因果气被啃了。啃了就薄。薄了就挡不住。
他右臂一抬。银白异道气从右脉流出来。流到掌心。银白气碰上黑气。
黑气碰到银白气——化了。
不是散。是——化。像冰碰到热水。化了就变成水。变成灵气。
异道化它。铁诺道。
异道是大道未分的。森兰道。母巢气也是大道未分的。两样碰一起——化。
铁诺右掌往前推。银白异道气推着黑气。黑气化了。化成一缕缕灵气。散在灵脉里。
球不跳了。所有的眼闭了。闭了三息。
闭了。森兰道。被银白气化了。母巢疼了就闭眼。
铁诺收回手。
右脉有用。他道。
有用。森兰道。流银不是白长的。
【终南山·嫫玉儿静室·同日·申时】
嫫玉儿坐在榻上。衣裳撩着。肚子露着。
第二十一片芽叶贴了一天。叶子大了一圈。暗金网铺满了。
铁诺把叶子贴在肚子上。
暗金网亮了。光透进去。
嫫玉儿的手搁在肚子上。
不冰了。她道。寒化了一成。剩半成。半成压得住。胎息在长。长得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冰蓝的血变成了青金。皮肤底下的血管跳着。跳得稳。
土脉喂了四次。她道。土厚了六寸半。混沌土厚了芽就长。长了就吃得快。
她翻过手掌。掌心朝上。土黄色的灵气渗出来。没结霜。
铁诺呢？她问。
灵脉交汇处。铁诺道。母巢。吃了二十一只眼。三百六十只。母巢反抗了。右脉化了废气。
右脉？
右脉。铁诺道。银白异道气化母巢气。化得了。
【灵脉交汇处·同日·酉时】
铁诺坐在球旁边。
一刻钟又过了。
暗了二十八只。
他看着球面上暗了的二十八只眼。眼闭着。像死了。但母巢还活着。
球跳得慢。两刻钟一跳。跳的时候所有的眼转得慢。
二十八只。森兰道。一刻钟七只。稳了。
稳了。铁诺道。
他站起来。脚踩在灵脉壁上。
九天。他道。
九天。森兰道。封印九天碎。母巢九天——吃完。
铁诺看着球。
吃完就回去。他道。
【终南山·夜】
辛知微的灵算盘上跳了第三十四道传讯。
断岳界凌厉报：灰土八丈。未扩。灵脉交汇处铁诺吃母巢眼。一刻钟七只。已暗二十八只。三百六十只。母巢反抗一次。被右脉银白气化解。
碧波界郭襄报：虫族残壳消失。金莲烙印封印波动减弱四成。母巢根动减缓。封印有效期剩余八日。
青霄界柳家报：折抵方案执行第十八日。缴灵石四百。累计七千二。
苦海界报：慧明教娃娃认字。认了一百三十个字。
黑石界报：赌坊管事追缉中。未获。
穆成从青霄界发来第十四封传讯：右脉化了母巢气？
辛知微拨算盘。咔哒。
她看了传讯符。批了：化了。流银稳。八日。
发回去。
她站起来。
三十四道了。她道。
梅若雪站在院子里。
八日。梅若雪道。
八日。辛知微道。封印八日碎。母巢八日吃完。铁诺在交汇处吃眼。吃得动。母巢反抗了。右脉化了。
吃得完吗？
吃得完。辛知微道。一刻钟七只。一天一百六十八。两天吃一半。四天吃大半。八天——吃完。
她拨算盘。咔哒。
红莲烧了二十六道轻的。她道。重的还堆着。但——在动了。动了就好。
【灵脉交汇处·同日·夜】
铁诺坐在球旁边。
母巢的眼暗了三十五只。
他闭上眼。
三路并行。第十一日。左脉粗了五缕半。右脉粗了两缕半。流银稳了。
玉佩空间里莲吃了七成三。芽吃了胎息偏气。嫫玉儿土脉喂土。土厚了六寸半。
双胎。一个四成。一个寒化半成。
封印八天。母巢八天。
眼一只一只暗。
暗了就——闭。
闭了就——吃。
吃了就——完。
（第四卷 ·第七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