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十月二十一·化神第十七日·辰时】
天亮了。霜化了。瓦片上往下滴水。嗒。嗒。嗒。
铁诺站在静室中央。没盘坐。站着。
第十七日。三路并行第十七日。左脉八缕半。右脉五缕半。主脉混沌灵气压着。沉。稳。不胀了。不疼了。脉壁又长了一层。像骨头外面裹了层铁皮。
右臂搁在膝上。银白异道气在流。五缕半了。流银从肩膀淌到指尖。淌得顺。脉壁光滑。新皮长好了四天。连印子都没留。
他睁开眼。掌心里灰色的灵气转着。左指尖暗金因果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五缕半了。他道。
梅若雪推门进来。没点灯笼。天亮了。
看看。她道。
她蹲下来。手指按在铁诺右臂肘弯。按了一下。往上推了一寸。
粗了半缕。她道。五缕半。流银顺了。脉壁光滑。没红。没痕。右脉立住了。
她站起来。
辛知微那边。她道。第四十七道。还有——周必大的折子到了。
【终南山·辛知微静室·同日·巳时】
辛知微的算盘搁在桌上。没拨。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一张苦海界传讯。一份折子。一卷地图。
折子是周必大送来的。青缎子封面。苍龙天朝的制式。封面上写着：臣必大谨奏。
第四十七道传讯。辛知微道。苦海界。昨夜子时。母巢——吃完了。
铁诺接过传讯符。
吃完了？
吃完了。辛知微道。昨夜子时。你最后灰了十一只。累计三百六十只。一只不剩。
她拨算盘。咔哒。
灵脉交汇处母巢清空。球面三百六十只眼全灰。母巢没爆。没反抗。安静地吃完了。
她把折子推过来。
周必大。她道。三日后早朝的折子。提前发过来了。
铁诺打开折子。
折子上写着三件事。
第一件：苍龙天朝二十三路州府灵气折算方案执行第二十七日。累计缴灵气折算值一万零八百。青霄界柳家缴足。其余二十二路州府进度参差。北境三州拖欠。
第二件：朝中有人弹劾折抵方案。言宗门取四成本土留六成有损天朝颜面。周必大压了。但弹劾的折子递到了御前。御前没批。没驳。留中了。
第三件：地球人类发展总体规划草案。周必大拟了初稿。请铁诺定夺。
铁诺看完折子。放下。
弹劾的谁？
翰林院编修赵彦。辛知微道。赵家在北境有三处灵矿。折抵方案动了他的奶酪。
北境三州拖欠就是他搞的？
他搞的。辛知微道。赵彦在朝里串联了七个人。七个都和北境灵矿有关。
她拨算盘。咔哒。
第四十七道。她道。母巢吃完。折抵方案遇阻。赵彦弹劾。大世界陈家敕令三日后听宣。
【灵脉交汇处·同日·午时】
铁诺的意识沉回灵脉交汇处。
球还在。没爆。没塌。球面三百六十只眼全灰了。暗沉沉的。像一颗长满了死鱼眼的石头。
森兰蹲在球旁边。黑袍底下的血池不晃了。吃了七成五血气。池面暗青里透金。金是芽的暗金网化进去的。
吃完了。森兰道。
吃完了。铁诺道。
他看着球面。水晶丝从掌心收回来。五缕银白异道气缩回指尖。暗金因果气也收了。球面上一片灰。三百六十只眼。一只不剩。
母巢根呢？铁诺问。
根断了。森兰道。你吃了眼。眼连着根。根在三百六十个界面灵脉交汇处。你吃了这边的眼——那边的根也断了。
他站起来。
虫族母巢——完了。他道。
铁诺伸手按在球面上。球面是硬的。灰的。没温度。像一块冷铁。
他闭上眼。意识顺着灵脉往深处探。探到灵脉最底层。探到根须。根须——断了。七成八的根须被玉佩空间的水晶丝吃了。剩的二成二——自己枯了。枯了就化了。化在灵脉里。
根也断了。铁诺道。
断了。森兰道。虫族在这边界面的根——绝了。
【终南山·同日·未时】
李婉站在果园边上。Architek监测盒搁在篱笆上。屏幕开着。
三成。她道。芽第二十七片吃了六天。三成。没动。稳住了。
铁诺的意识浮回来。
没动？
没动。李婉道。三成稳住了。一天降不到一厘。但没反弹。稳了就是稳了。
她关了盒子。
母巢吃完了？她问。
吃完了。铁诺道。三百六十只眼。全灰了。根断了。
李婉沉默了一息。
那苦海界——
三日后听宣。铁诺道。陈家。敕令。三日后。
你去？
铁诺道。不去就是反。反了陈家全身过来。
他看着李婉。
周必大的折子到了。他道。苍龙天朝的事。折抵方案遇阻。北境三州拖欠。朝里有人弹劾。
赵彦？
赵彦。铁诺道。翰林院编修。赵家在北境有三处灵矿。折抵方案动了他的奶酪。
李婉点头。
小世界的事没完。她道。大世界又来了。
没完。铁诺道。但母巢完了。虫族的根断了。这是第一步。
【终南山·同日·申时】
铁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周必大的折子和一卷地图。
地图是地球的。不是灵脉图。是——疆域图。苍龙天朝二十三路州府。北境三州标了红。灵矿的位置标了圈。
他拿起笔。在折子上批了三行字。
第一行：北境三州拖欠灵气折算值。限三日内缴清。不缴——收回灵矿开采权。
第二行：赵彦弹劾折抵方案。着都察院查。赵家北境三处灵矿重新核产。核产不实——以欺君论。
第三行：地球人类发展总体规划草案。准。着周必大会同辛知微、李婉、梅若雪三日内拟细则。第一条：建修炼学院。第二条：开灵矿统管。第三条：设护界军。
批完。他吹了吹墨。
梅若雪站在门口。
修炼学院？她问。
修炼学院。铁诺道。地球人类要发展。要培养高端战力。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是一批一批的。
一批一批的？
一批一批的。铁诺道。大世界的人来了。陈家。玄肃界三十六世家。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势力。地球人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扛。
他放下笔。
修炼学院。他道。从终南山开始。从学堂开始。李清照教的那三十六个人——是第一批。后面要扩。扩到二十三路州府。
资源呢？
资源。铁诺道。灵矿统管。折抵方案收上来的灵气折算值。还有——玉佩空间里的混沌土。混沌青莲。水晶丝吃虫族根须化出来的灵气。够。
他看着梅若雪。
但需要一个团结的大环境。他道。朝里有人搞事。北境有人拖欠。赵彦弹劾。这些——得压下去。
压得下去吗？
压得下去。铁诺道。母巢都吃完了。赵彦算什么。
【终南山·同日·酉时】
辛知微的算盘咔哒响了一声。
第四十八道传讯到了。
苦海界慧明报：传送阵封印仍五道缝。陈家使者未再伸手。铁印留在阵盘边。敕令三日后听宣。苦海界本地三派已商议派代表。
断岳界凌厉报：灰土八丈。未扩。灵脉交汇处母巢清空。铁诺撤出。灵脉恢复流动。
碧波界郭襄报：虫族残壳彻底消失。金莲烙印封印波动归零。母巢根动停。封印解除。
青霄界柳家报：折抵方案执行第二十七日。缴灵气折算值四百二。累计一万零八。
穆成从青霄界发来第二十三封传讯：母巢完？北境事？
辛知微拨算盘。咔哒。
批了：母巢完。北境三州限三日缴。赵彦弹劾着查。三日后苦海听宣。
发回去。
她站起来。
四十八道了。她道。
梅若雪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第二十八片芽叶的胚芽。
三日后。梅若雪道。
三日后。辛知微道。苦海界听宣。陈家敕令。铁诺去。
朝里呢？
朝里——压。辛知微道。周必大压着。铁诺批了。北境三州限三日。赵彦查。
她拨算盘。咔哒。
两头。她道。一头朝政。一头大世界。
两头都得顾。梅若雪道。
两头都得顾。辛知微道。但母巢完了。虫族的根断了。铁诺腾出手了。
【终南山·同日·戌时】
铁诺站在终南山巅。
风从北边来。带着霜粒子的味道。
他往下看。终南山脚下。学堂里亮着灯。李清照在教三十六个人认字。森兰丸坐在石墩上。眉心那条粉色细痕结了八层痂。
果园里。李婉在收监测盒。芽叶摘了第二十八片。暗金网铺满了。
静室里。嫫玉儿坐在榻上。第二十七片芽叶贴着。肚子平平的。胎息稳了。
书房里。周必大的折子摊在桌上。批了三行字。北境三州。赵彦。修炼学院。
灵脉交汇处。母巢吃完了。三百六十只眼全灰了。根断了。
苦海界。传送阵裂了五道缝。陈家使者伸手过来。铁印。敕令。三日后听宣。
大世界。玄肃界。三十六世家。陈家排第十七。
铁诺抬起右手。银白异道气在流。五缕半。流银从肩膀淌到指尖。淌得顺。
左手指尖暗金因果气浓得像墨。
掌心里灰色的灵气转着。
三路并行第十七日。
一头是朝政。一头是大世界。
他攥了一下拳。指节咔哒响了一声。
银白气从拳缝里渗出来。又缩回去。
两头顾。他道。
风没停。霜粒子打在脸上。凉的。
他转身往山下走。
（第四卷 回归篇·第八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