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十月三十一·化神第二十七日·子时】
子时的终南山没有风。
不是风停了。是空气凝固了。灵气浓得像水。浓到呼吸都变成了吞咽。铁诺站在玉佩空间入口——那不是入口。是空间壁上裂开的一道缝。三寸宽。以前没有的。
金色水晶丝从缝里钻出来。不是一根。是一把。像人的头发。细。亮。每一根都在颤。
铁诺伸手碰了一下。
丝缠上他的手指。凉的。不是霜的凉。是——活的凉。像碰了一条蛇的信子。
空间壁裂了。他道。
梅若雪站在旁边。火探的九条脉全亮着。皮肤底下像埋了九根烧红的铁丝。
裂了多久？
刚裂。铁诺道。换脸回来就裂了。易骨术耗了神识。神识一疲——空间壁松了。
他看着缝。
缝里面——不是混沌土。是空的。黑的。但黑的深处分层了。像一页纸被撕开两层。两层中间有什么东西在流。银的。不是流银。是——水银一样的光。
第二层。铁诺道。
第二层？梅若雪道。
玉佩空间第一层——三亩。混沌土。青莲。水晶丝。铁诺道。第二层——空的。刚裂出来的。里面有光。
他闭上眼。意识探进去。
光里有东西。不是碑。不是碑。是——门。
一扇门。没有框。没有把手。就是一道光的轮廓。竖在黑暗里。
门上刻着字。
不是苍龙天朝的文字。不是大世界的文字。是——更古的。笔画像龙鳞。像骨片上的刻痕。
铁诺不认识。但认识。
不是眼睛认识的。是魂力碑认识的。龙脉本源灌进来的时候——刻在骨头里的。
混沌天门。他念出来。
念出来的时候，门亮了。
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透进玉佩空间第一层。透进混沌土。透进青莲的根。
青莲的第四片叶子张开了。张到了极限。叶脉里流着金色的光。不是暗金。是——纯金。
【苍龙天朝大都·同日·丑时】
辛弃疾站在皇城城楼上。
大都的雾散了。但天没亮。是——金的。不是朝霞。是龙脉禁地的光从地下透上来。透过了皇城的地基。透过了大都的每一条街。透过了城墙。
光里带着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龙的。
低低的。从地底传上来。像一头龙在翻身。
周必大从通道走上来。紫袍上沾着龙苔的金粉。
魂力碑又亮了。他道。
亮了。辛弃疾道。比昨天亮了三倍。
他看着城下的三十六个人。
六个人站在前面。森兰丸的铁棍换了。不是铁的了。是玄铁。北境新矿出的。辛弃疾从北境带回来给他打的。
辛帅。森兰丸道。
那个灰眼的人——还会来吗？
辛弃疾道。三日内。不来——就屠城。来了——就打。
他看着森兰丸。
不是演。他道。这次不是演。是真的打。
【苦海界·地下三百丈·同日·寅时】
铁碑灭了。
不是暗了。是灭了。碑面上的暗金字彻底黑了。像烧完的灯芯。灰的。
白汐跪在十丈外。十一个人跪成一排。膝盖磨破了。地砖上沾着血。
枯荣子站在十二个人前面。没跪。但腿在抖。
玄苦子站在十八个人前面。没抖。
碑灭了。他道。
灭了。身后一个人道。
铁诺来过。玄苦子道。
来过。
和陈家的女打了一架。玄苦子道。然后——放她走了。
他看着铁碑。
铁诺不跪。他道。不降。不逃。要打——来大都打。
他转过身。
苦海界——不是陈家的。他道。也不是铁诺的。是苦海宗的。
他举起掌门令。
苦海宗——不降。
十八个人齐声：不降。
【终南山·同日·卯时】
铁诺从玉佩空间出来。
脸上没汗。但嘴唇白了。神识疲了。换脸耗了一半。开混沌天门又耗了一半。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混沌天门的轮廓。笔画是龙鳞。是骨片。
辛知微走进来。算盘搁在臂弯里。
第六十九道。她道。
她把传讯符放在桌上。
符纸上写着：玄肃界陈家第二批使者。三日内到。不是两个。是——六个。三个大乘。两个渡劫。一个——半步飞升。
铁诺拿起传讯符。
半步飞升。他道。
半步飞升。辛知微道。穆成血讯报的。陈家大长老没来。但派了半步飞升的——坐镇。
她拨算盘。咔哒。
六个。她道。三个大乘。两个渡劫。一个半步飞升。加上第一批的陈鹰和那个血族女——八个。
铁诺放下传讯符。
八个。他道。封印挡不住了。灵压四成五。够挤过一个人。但六个——
六个一起挤。辛知微道。灵压要涨到七成以上。七成——够六个人全身过。但封印会裂。
她看着铁诺。
封印裂了——不是六个。是——一批。
【终南山·同日·辰时】
李婉站在果园边上。Architek监测盒开着。屏幕红了一片。
传送阵灵压。她道。四成八了。
铁诺走过来。
涨了？
涨了。李婉道。从昨日酉时的三成九涨到四成八。涨速——比上次快。斜率又陡了。
她指着屏幕上的曲线。
照这个涨法——明日寅时。五成五。后日——七成。
她关了屏幕。
七成。她道。六个一起挤。封印裂。
【终南山·同日·巳时】
铁诺站在学堂前。
二百一十八个人站着。不扎桩了。不练棍了。站着。听。
李清照站在前面。
第二十七天。她道。
她看着铁诺。
铁诺走到前面。
六个。他道。三日后。大世界来六个人。三个大乘。两个渡劫。一个半步飞升。
没人说话。
封印会裂。铁诺道。裂了——不是六个。是一批。一批又一批。
他看着二百一十八个人。
你们练了二十七天。他道。练什么？练怎么活。
他抬起右手。银白异道气从掌心涌出来。八缕半流银裹着掌心的灰色灵气。
我带你们——不是来送死。他道。是来——活。活下来。打回去。
他看着森兰丸。
他道。你爹带六个人。跟我走。
森兰丸往前一步。
【终南山·同日·午时】
铁诺站在玉佩空间入口。
缝开了三寸。金色水晶丝从缝里钻出来。缠着他的手指。
他闭上眼。意识探进混沌天门。
门后面——不是空的。是路。一条路。光的路。路两边没有墙。是混沌。混沌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虫族。不是血族。是——更大的。
他睁开眼。
混沌天门。他道。能通大世界。
梅若雪站在旁边。
通大世界？
通大世界。铁诺道。不是传送阵。传送阵是陈家的。混沌天门——是地球的。龙脉本源开的。
他看着缝。
第二批使者三日后到。他道。陈鹰在大都演完戏回去了。血族女帮他传了话。陈家知道了——玉佩在我手里。
他攥了一下拳。
他们想要玉佩。他道。想要——来拿。
【苍龙天朝大都·同日·未时】
辛弃疾站在禁地中央。
十一块魂力碑全亮着。暗金光从碑面上流下来。流进地面。流进龙脉。
他按着第二块碑。辛弃疾的碑。
碑面上的暗金光灌进身体。化神初期的修为在转。但今天——转得快了。像被什么东西催着。
辛帅。岳珂走进来。
北境急报。岳珂道。新矿守军报——灵脉深处有东西在动。不是矿。是——门。
岳珂道。灵脉交汇处。灰土下面。开了一道门。和终南山那个——一样。
辛弃疾的手从碑面上拿下来。
终南山那个——是混沌天门。他道。大都这个——也是。
他看着岳珂。
传讯终南山。他道。报铁诺。大都龙脉深处——也裂了。
【终南山·同日·申时】
辛知微的算盘咔哒响了一声。
第七十道传讯到了。
不是穆成的。是岳珂的。
大都龙脉深处裂门。和终南山一样。混沌天门。
辛知微拨算盘。咔哒。
她看着铁诺。
两道门了。她道。
两道门。铁诺道。
他拿起笔。写了第十道令。
令曰：着辛弃疾守大都龙脉天门。着岳珂守北境新矿天门。着周必大总领两处天门防务。凡天门开启——一体上报。不得擅自进入。
写完。吹墨。
他拿起第十一张纸。
纸上画着两张图。一张终南山。一张大都。两张图上都标着同一个东西——混沌天门。
两道门。他道。一东一西。终南山是西。大都是东。
他看着辛知微。
东门。他道。西门。龙脉本源开的两道天门。通大世界。
【终南山·同日·酉时】
铁诺站在终南山巅。
风从南边来。带着龙脉金光的味道。
他往下看。
书房里。第十道令写了。第十一张纸——两道天门图。
果园里。李婉关了监测盒。Architek监测灵压四成八。涨速加速。
静室里。嫫玉儿坐在榻上。第三十一片芽叶还贴着。胎息稳了。土脉厚了十二寸。
学堂里。二百一十八个人站着。铁棍。竹尺。木棍。空手。
灵脉交汇处。母巢吃完了。根断了。虫族绝了。
苦海界。铁碑灭了。玄苦子十八人主战。白汐十一人降。枯荣子十二人观望。
大世界。玄肃界陈家。第二批使者。六个。三日后到。三个大乘。两个渡劫。一个半步飞升。
地球。两道天门。终南山。大都。龙脉本源开的。
铁诺抬起右手。银白异道气在流。八缕半了。流银从肩膀淌到指尖。淌得顺。
左手指尖暗金因果气浓得像墨。墨里带着金光。
掌心里灰色的灵气转着。转着暗金色的光。
三路并行第二十七日。
朝政。修炼。大世界。
三路并进。
两道天门。
他攥了一下拳。指节咔哒响了一声。
银白气从拳缝里渗出来。又缩回去。
风没停。带着龙脉金光的味道。
他转身往山下走。
三日后。
大世界的人来。
他不跪。
他从地球打出去。
（第四卷 ·第九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