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十月二十二·化神第十八日·寅时】
寅时的终南山没有风。霜结在瓦片上。厚了。踩上去不响。冻实了。
铁诺站在书房里。没点灯。窗纸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够看清桌上的东西。
桌上摊着四份文书。周必大的折子批了。北境三州的催缴令写了。修炼学院的章程起了一页头。还有一份——苦海界的地图。地图上苦海界的位置标了红圈。圈旁边写着：三日后听宣。
第十八日。三路并行第十八日。左脉九缕了。右脉六缕整。主脉混沌灵气压在中间。沉。稳。脉壁又厚了一层。像铁外面又裹了层铁。
右臂搁在桌上。银白异道气从肩膀淌到指尖。六缕了。流银稳。脉壁光滑。新皮长好了五天。连印子都没留。
他伸手拿起催缴令。看了一遍。
北境三州：凉、肃、沙。三州拖欠灵气折算值累计一千六百。限三日内缴清。不缴——收回灵矿开采权。底下盖了苍龙天朝的印。朱红的。烫的。
他拿起修炼学院章程。第一页只写了三行：
一、院址：终南山原学堂。扩为二十三路州府分院。
二、教习：李清照总教习。各路州府择修士充教习。
三、生源：各路州府遴选十五岁以下资质合格者。首批三百六十人。
他放下笔。拿起苦海界地图。
三日后。听宣。
【终南山·同日·卯时】
辛知微的算盘搁在桌上。没拨。
她面前摊着两张纸。一张是都察院的核产文书。一张是苦海界传讯。
第四十九道传讯。她道。苦海界。昨夜。传送阵没动静。铁印还在阵盘边。但——苦海界本地三派到了。
铁诺走进来。
哪三派？
苦海宗。玄水阁。白骨观。辛知微道。苦海界本土三大门派。慧明报的。三派掌门带着弟子到了传送阵外。没进去。在十丈外等着。
等着听宣？
等着听宣。辛知微道。敕令说三日后小世界各方势力派代表到苦海界传送阵前听宣。三派——提前到了。
她把都察院的文书推过来。
都察院核产了。她道。赵家北境三处灵矿。第一处核完了。产量瞒了三成。报的七百。实际一千。多出来的三百——赵彦吞了。
吞了？
吞了。辛知微道。折算值没缴。进了赵家的私库。
她拨算盘。咔哒。
第四十九道。她道。苦海界三派到。赵家灵矿核产不实。欺君。
【终南山·同日·辰时】
铁诺坐在书房里。提笔写了第二道令。
令曰：北境凉、肃、沙三州灵矿。着都察院全面核产。赵家三处灵矿即日查封。赵彦弹劾折抵方案一案。着都察院、大理寺会审。限五日内结案。
写完。吹墨。
梅若雪推门进来。
修炼学院的事。她道。李清照那边问——教什么。
教什么？铁诺抬头。
教什么。梅若雪道。三十六个孩子现在认字。认完字教什么？练气？开脉？还是——直接教打？
分班。铁诺道。资质好的——练气。开脉。走修行路。资质一般的——教灵矿辨识。灵药采摘。阵法基础。走后勤路。
教习呢？
李清照总教习。铁诺道。你帮她。火探。脉诊。开脉手法。你教。
梅若雪点头。
第一批多少人？
三百六十人。铁诺道。终南山三十六。各路州府三百二十四。分批来。先到先教。
他站起来。
但——得有资源。他道。灵石。灵药。功法。这些从哪来？
折抵方案收上来的。梅若雪道。还有玉佩空间里的。
不够。铁诺道。三百六十人。每人每天消耗的灵气折算值——不是小数。折抵方案收上来的要填朝里开支。玉佩空间里的要留着应急。
他看着窗外。
得开新矿。他道。地球本土的灵矿。不止北境三处。还有——海里的。山里的。没探出来的。
谁探？
护界军。铁诺道。修炼学院出来的第一批——挑好的。组成护界军。探矿。守界。打虫族。打大世界来的人。
【终南山·同日·巳时】
李婉站在果园边上。Architek监测盒开着。屏幕上跳着一串数据。
三成。她道。芽第二十八片吃了七天。三成。稳住了。一天降不到一厘。但没反弹。
铁诺的意识浮回来一息。
稳了就行。他道。
苦海界呢？李婉问。三日后听宣。你去不去？
铁诺道。
带谁？
带森兰。铁诺道。血族的事他比我清楚。陈家的事——他爹知道。
他看着李婉。
朝里的事你帮我盯着。他道。周必大压着。但赵彦的案子——你用Architek监测赵家的灵矿。看有没有转移。
转移？
查封令发了。李婉道。赵家要是聪明——连夜转移。
连夜转移。铁诺道。你盯着。有动静告诉我。
【终南山·嫫玉儿静室·同日·午时】
嫫玉儿坐在榻上。第二十八片芽叶贴了一天。今天换了第二十九片。刚摘的。叶子大了一圈半。暗金网铺满了。
铁诺把叶子贴在肚子上。
暗金网亮了。光透进去。
不冰了。嫫玉儿道。寒化完了。胎息稳。土脉喂了十一次。土厚了十寸。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三日后你去苦海界？她问。
铁诺道。
带森兰？
带森兰。铁诺道。血族的事他清楚。
嫫玉儿点头。
小心。她道。陈家是大世界世家。不是虫族。是人。人比虫子难对付。
难对付。铁诺道。但母巢都吃完了。陈家——一只手而已。
一只手就挤过了封印。嫫玉儿道。全身过来呢？
铁诺沉默了一息。
全身过来需要封印全开。他道。五道缝了。没全开。但——快了。
他看着嫫玉儿。
所以得去。他道。听宣。看看陈家到底要什么。拖时间。封印全开之前——把地球上的事安排好。
【终南山·学堂·同日·未时】
李清照站在学堂前。手里拿一根竹尺。
三十六个人坐着。森兰丸坐在石墩上。眉心那条粉色细痕结了九层痂。硬邦邦的。
第十三天。李清照道。
她看着森兰丸。
你爹去苦海界。她道。三日后。你留在这里。
我留在这里。森兰丸道。
你留在这里。李清照道。学堂里。跟李清照读书。练字。开脉。
她敲了一下石墩。
你爹不在的时候——你替你爹看着终南山。她道。
森兰丸低头看着手。暗红眼瞳里的暗金纹路亮着。
替我爹看着终南山。他道。
看着。李清照道。三十六个人。你最大。你看着。
她扫了一眼其他人。
从明天起——加课。她道。认完字的。教开脉。没认完字的——继续认。
【终南山·同日·申时】
辛知微的算盘咔哒响了一声。
第五十道传讯到了。
苦海界慧明报：传送阵封印仍五道缝。铁印在阵盘边。苦海界三派（苦海宗、玄水阁、白骨观）掌门率弟子共四十七人候于阵前十丈外。三派商议推举苦海宗宗主为三派总代表。听宣时由总代表应答。
断岳界凌厉报：灰土八丈。未扩。灵脉恢复流动。无异常。
碧波界郭襄报：虫族残壳彻底消失。金莲烙印封印解除。界面灵脉恢复正常。
青霄界柳家报：折抵方案执行第二十八日。缴灵气折算值四百二。累计一万零二。北境三州未缴。
穆成从青霄界发来第二十四封传讯：赵家灵矿查封？苦海三派到？
辛知微拨算盘。咔哒。
批了：赵家灵矿查封。核产不实。欺君。苦海三派到。推举苦海宗宗主为总代表。三日后铁诺去。
发回去。
她站起来。
五十道了。她道。
梅若雪站在院子里。
三日后。梅若雪道。
三日后。辛知微道。苦海界听宣。铁诺去。带森兰。朝里赵家灵矿查封。修炼学院章程起了头。
她拨算盘。咔哒。
三路。她道。朝政一路。修炼一路。大世界一路。
三路都得走。梅若雪道。
三路都得走。辛知微道。但母巢完了。虫族的根断了。铁诺腾出手了。
【终南山·同日·酉时】
铁诺站在终南山巅。
风从北边来。带着霜粒子的味道。
他往下看。终南山脚下。学堂里亮着灯。李清照在教三十六个人认字。森兰丸坐在石墩上。眉心那条粉色细痕结了九层痂。
果园里。李婉在收监测盒。芽叶摘了第二十九片。暗金网铺满了。
静室里。嫫玉儿坐在榻上。第二十八片芽叶贴着。肚子平平的。胎息稳了。
书房里。周必大的折子批了。催缴令写了。修炼学院章程起了头。赵家灵矿查封令发了。
灵脉交汇处。母巢吃完了。三百六十只眼全灰了。根断了。
苦海界。传送阵裂了五道缝。陈家铁印留在阵盘边。苦海界三派候在十丈外。三日后听宣。
大世界。玄肃界。三十六世家。陈家排第十七。
铁诺抬起右手。银白异道气在流。六缕了。流银从肩膀淌到指尖。淌得顺。
左手指尖暗金因果气浓得像墨。
掌心里灰色的灵气转着。
三路并行第十八日。
朝政。修炼。大世界。
三路并进。
他攥了一下拳。指节咔哒响了一声。
银白气从拳缝里渗出来。又缩回去。
风没停。霜粒子打在脸上。凉的。
他转身往山下走。
（第四卷 回归篇·第八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