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十月二十八·化神第二十四日·寅时】
寅时的风变了。
不是从北边来的霜风。是从地底来的。终南山的根脉在颤。不是地震。是灵脉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像一头睡了千年的兽翻了个身。
铁诺从床上坐起来。
右臂银白异道气猛地一跳。七缕流银从肩膀窜到指尖。脉壁被冲得发烫。不是疼。是——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脉壁里挤出来。
掌心里灰色的灵气转着。转得比平时快了三倍。灰色的气里混进了一丝金。暗金的。像嫫玉儿芽叶上的暗金网。
左指尖暗金因果气浓得像墨。但今天——墨里带了光。因果气在烧。烧得指尖发烫。
龙脉。他道。
梅若雪推门进来。没穿外袍。只穿着中衣。头发散着。
你感觉到了？她道。
感觉到了。铁诺道。终南山根脉在颤。灵气浓度——涨了。
不止终南山。梅若雪道。辛知微那边。传讯炸了。第六十一道。穆成从青霄界发来的。不是传讯——是阵讯。阵讯直接打过来的。
她把手里的阵讯符递过来。
符纸上写着一行字：苍龙天朝大都龙脉之地灵压暴涨。龙柱发光。禁地方向——开了。
铁诺攥着阵讯符。
开了。他道。
开了。梅若雪道。封了三百年的禁地——开了。
【终南山·同日·卯时】
辛知微的算盘搁在桌上。没拨。
她面前摊着三份文书。一份是穆成的阵讯。一份是周必大的八百里加急。一份是——
一份她没见过的东西。
一块玉牌。巴掌大。暗青色。上面刻着一条龙。龙的眼睛是红的。不是染的。是——活的。眼珠在转。
这是什么？铁诺走进来。
不知道。辛知微道。周必大派人送来的。和加急折子一起。从大都龙脉禁地取出的。禁地开了之后——禁地守碑人交给周必大。周必大交给信使。信使——死在半路上了。
她把玉牌推过来。
铁诺伸手接住。
玉牌入手的一瞬间——
右臂银白异道气炸了。七缕流银从脉壁里冲出来。不是淌。是——喷。像闸门开了。银白气从掌心涌出来。打在玉牌上。
嗤——
玉牌上的龙眼亮了。两只红眼同时亮。龙身上的刻纹一道接一道亮起来。像一条龙在玉牌上活了过来。
暗金因果气从左指尖涌出来。碰上玉牌。
玉牌震动了。震得铁诺指节发麻。
他闭上眼。
意识被拽进玉牌里。
玉牌里面——是一片空间。不是玉佩空间。是另一片。暗的。但暗的深处有光。十一道光。十一块碑。
碑上刻着名字。
第一块：铁诺。
第二块：辛弃疾。
第三块：周必大。
第四块：岳珂。
第五块：李清照。
第六块：李婉。
第七块：辛知微。
第八块：嫫玉儿。
第九块：梅若雪。
第十块：岳亭。
第十一块：铁木真。
每一块碑上都刻着名字。名字底下——有光。暗金色的光。像血脉在碑里流。
魂力碑。铁诺睁开眼。道。
魂力碑。辛知微道。苍龙天朝柱石的命牌。禁地里的魂力碑。龙脉蕴养了三百年。
她拨算盘。咔哒。
第六十一道。她道。穆成阵讯。大都龙脉禁地开了。魂力碑发光。周必大在禁地外候着。等你回去。
【终南山·同日·辰时】
铁诺站在书房里。
窗外。天亮了。但天不是蓝的。是——金的。终南山顶的云被染成了暗金色。像芽叶上的暗金网铺到了天上。
传送阵的灵压——
他闭上眼。意识探向苦海界方向。
三成八了。李婉算的。从昨夜亥时到现在。五个时辰涨了六分。斜率没减。还在涨。
辰时。他道。陈家使者辰时到。
梅若雪站在门口。
去不去苦海界？
铁诺道。但——先回大都。
先回大都？
先回大都。铁诺道。龙脉开了。魂力碑现世。这是——大气运。
他拿起笔。写了第八道令。
令曰：着辛弃疾、岳珂、李清照、李婉、辛知微、嫫玉儿、梅若雪、岳亭、铁木真九人——即刻赴大都龙脉禁地。不得延误。
写完。吹墨。
他拿起第九张纸。
纸上写着苍龙天朝龙脉禁地的图。禁地在皇城地下。三百丈深。入口封了三百年。封的是——龙气。不是灵气。是龙气。
龙气是地球本源之力。和灵脉的灵气不同。灵气是水。龙气是血。
铁诺把玉牌挂在腰间。
他道。
【苍龙天朝大都·皇城地下三百丈·同日·午时】
地下三百丈没有灯。
但今天亮了。
不是铁碑那种白。不是血那种红。是——金。暗金。像暗金因果气的颜色。但比暗金因果气浓。浓得像实质。
龙脉禁地的石门开了。
三百年的封石碎了一地。碎石上长着金色的苔。龙苔。三百年没见光了。见光就亮。
禁地里面——十一块碑立成一排。每块碑三丈高。一丈宽。碑面上刻着名字。名字底下暗金色的光在流。
周必大站在禁地入口。
他穿着宰相的紫袍。袍角沾了龙苔的金粉。
铁诺。他道。
铁诺从通道走下来。
身后跟着梅若雪。再后面——辛知微。李婉。李清照抱着森兰丸。嫫玉儿由梅若雪搀着。岳亭。铁木真。
九个人。到了八个。辛弃疾和岳珂还在路上。
魂力碑。周必大道。声音哑了。三百年。我守了三十年。今天——开了。
他指着第一块碑。
你的。他道。
铁诺走到第一块碑前。
碑面上刻着：铁诺。
名字底下的暗金光流得急。像心跳。
他伸手按在碑面上。
掌心贴上碑的一瞬间——
银白异道气从右臂冲出来。七缕。不。八缕了。流银从肩膀淌到指尖。淌得快了。脉壁被撑得发烫。但没破。脉壁又厚了一层。像铁外面裹了四层铁。
暗金因果气从左指尖涌出来。碰上碑面。
碑面上的暗金光猛地一亮。亮得刺眼。
然后——光从碑里灌进铁诺的身体。
不是灵气。不是煞气。是——龙气。地球本源之力。金色的。浓的。像血一样热。
龙气灌进经脉。灌进脉壁。灌进骨髓。
左脉。十缕了。十缕整。脉壁厚了一层。
右脉。八缕了。从七缕跳到八缕。流银粗了一圈。
主脉混沌灵气压在中间。沉。稳。但今天——混沌灵气里多了一丝金。
玉佩空间——
铁诺的意识沉进玉佩空间。
空间里的混沌土在翻。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了。混沌青莲的叶子张开了。张了三片。以前只张一片。
水晶丝从混沌土里钻出来。不是吃虫族根须的那种。是新丝。金色的丝。细。但亮。
空间扩大了。以前只有一亩。现在——两亩。大了整整一倍。
玉佩空间升级了。铁诺道。
他睁开眼。
周必大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碑。第二块。刻着辛弃疾。
辛帅到了。周必大道。
通道里传来脚步声。
辛弃疾走进来。岳珂跟在后面。
辛弃疾穿着铠甲。没卸。甲片上沾着血。不是他的血。是——北境的。他刚从北境回来。北境新矿的守卫战。有人抢矿。辛弃疾带人打退了。
铁诺。辛弃疾道。北境两处新矿。打了一仗。死了三个。伤了七个。矿保住了。
他看着禁地里的魂力碑。
这是——
魂力碑。铁诺道。龙脉本源。大气运。
他指着第二块碑。
你的。他道。
辛弃疾走过去。伸手按在碑面上。
碑面上的暗金光灌进辛弃疾的身体。
辛弃疾的铠甲亮了。甲片上的血痕化了。化在光里。
他的修为——从元婴巅峰跳到了化神初期。
化神。辛弃疾道。声音震了。
岳珂按上第三块碑。周必大的。
周必大从化神初期跳到了化神中期。
李清照按上第四块。她的。
从筑基后期跳到了金丹初期。
李婉按上第五块。从金丹初期跳到了金丹中期。
辛知微按上第六块。从筑基巅峰跳到了金丹初期。
嫫玉儿按上第七块。胎息稳了。土脉厚了。从孕期的虚弱状态直接补满了精气。
梅若雪按上第八块。火探的脉从六条涨到了九条。火气浓了三倍。
岳亭按上第九块。从金丹中期跳到了金丹后期。
铁木真按上第十块。从元婴初期跳到了元婴中期。
最后一块。第十一块。铁诺的。
他走过去。又按了一次。
第二道龙气灌进来。
左脉十缕半。右脉八缕半。主脉混沌灵气里的金光浓了一层。
玉佩空间又涨了。两亩变三亩。混沌青莲张了第四片叶子。
【苍龙天朝大都·皇城地下三百丈·同日·未时】
十一块魂力碑全亮了。
暗金色的光从碑面上流下来。流进地面。流进龙脉。流进皇城的地基。
铁诺站在禁地中央。
十一道龙气在体内转着。每一道都连着一块碑。每一块碑都连着一个人。
柱石。他道。
柱石。周必大道。苍龙天朝的柱石。十一块碑。十一个人。
他看着铁诺。
龙脉开了。他道。魂力碑认主了。大气运——开了。
【苦海界·地下三百丈·同日·申时】
铁碑立着。
碑面上的暗金字亮了。
全亮。
不是昨天那种暗。是——刺眼。像太阳落在了铁碑上。
传送阵的灵压——四成五了。
李婉在终南山监测到的数据。Architek的屏幕红了一片。
四成五。她道。够了。够挤过一个人了。
森兰站在终南山果园边上。黑袍底下的血池在晃。
来了。他道。
【苍龙天朝大都·同日·酉时】
铁诺站在皇城城楼上。
大都的风从南边来。带着皇城龙气金色的味道。
他往下看。
皇城里。十一块魂力碑立在禁地里。暗金色的光从地下透上来。透过了三百丈的岩层。透过了皇城的地基。透过了大都的每一条街。
街上的人不知道地下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感觉到了。灵气浓了。浓得像水。呼吸都甜了。
辛弃疾站在城楼下面。铠甲亮着。化神初期的威压收着。没放。
岳珂站在辛弃疾旁边。周必大在书房里批折子。大理寺的案子结了。七个人问斩。抄没的家产充入了修炼学院。
李清照在学堂里。三十六个人加一百八十二个人。合计二百一十八个人。报名册又涨了。今天新增了四十七个人。
李婉在果园里。Architek监测着苦海界的灵压。四成五。陈家使者——随时过来。
辛知微在静室里。算盘咔哒响。第六十二道传讯到了。穆成从青霄界发来的。
传讯上写着：苦海界传送阵灵压四成五。铁碑全亮。陈家使者——到了。
铁诺攥了一下拳。
指节咔哒响了一声。
银白气从拳缝里渗出来。又缩回去。
八缕半了。右脉八缕半。
左脉十缕半。
混沌灵气里带着金光。
玉佩空间三亩。混沌青莲四片叶子。金色水晶丝。
魂力碑。十一块。十一个人。
龙脉开了。大气运开了。
大世界的人来了。
他不跪。
他转身往城下走。
辛弃疾。他道。
辛弃疾抬头。
备马。铁诺道。去苦海界。
（第四卷 回归篇·第八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