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十月二十六·化神第二十二日·寅时】
寅时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终南山顶的霜又厚了三分。踩上去咯吱咯吱，碎冰碴子往鞋缝里钻。
铁诺没在山顶。他在书房。
书房里点了灯。灯油快干了。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晃了晃。
桌上摊着大理寺的初审录。七个人的口供摞了半尺高。每一份都按了手印。红的。血指印。
铁诺拿起最上面一份。王承恩的。
王承恩招了。不止通风报信。从铁诺批第一道折子起——每一道令。每一份章程。每一个名字。都从御前漏出去了。漏给赵彦。赵彦漏给孙禄。孙禄漏给工部钱弼。钱弼漏给户部李崇。一条线。像一根针。从御前扎到六部。扎到北境三州。
七年。铁诺道。
梅若雪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份清单。
七年。她道。这条线埋了七年。从先帝晚期就开始了。赵彦中进士那年——就有人铺路了。
铺路？
铺路。梅若雪道。北境三处灵矿。七年里产量翻了三倍。折算值缴了不到一半。剩下的——进了赵家的私库。进了孙禄的口袋。进了王承恩的——
她把清单推过来。
清单上写着数目。每一笔。每一两。每一个日子。
总计。她道。七年。吞了灵气折算值四万三千六百。折灵石——八万七千二百斤。
铁诺放下口供。
八万七千斤。他道。
他拿起笔。在初审录上批了四个字：一体问斩。
批完。吹墨。
不止斩。他道。抄家。灵矿充公。私库查封。所有牵连的人——不论远近亲属。一体查办。
梅若雪点头。
周必大已经在办了。她道。大理寺的人去了七个人的府邸。查封令天亮前能到。
【终南山·同日·卯时】
辛知微的算盘搁在桌上。没拨。
她面前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是大理寺的查封清单。一份是修炼学院的报名册。
第五十七道传讯。她道。苦海界。昨夜。铁碑没动静。但传送阵的灵压——涨了。
铁诺走进来。
涨了多少？
涨了一成二。辛知微道。Architek的数据。李婉算的。六个时辰涨一成。现在——一成二。比预计的快了。
快了？
快了。辛知微道。李婉说传送阵的灵压涨速在加速。前六个时辰一成。后六个时辰一成二。再往后——可能一成五。一成八。
她拨算盘。咔哒。
三日后。她道。陈家使者到。灵压涨速加速。全身过来——可能比预计的早。
铁诺沉默了一息。
早多久？
早——半日。辛知微道。如果涨速按一成二算。三日后涨五成四。够挤过一个人。如果加速到一成五——两日半就够。
她看着铁诺。
两日半。她道。不是三日了。
【终南山·同日·辰时】
铁诺坐在书房里。提笔写了第六道令。
令曰：北境凉、肃、沙三州。着周必大亲赴督办。灵矿重勘。十日内复采。凡拖欠折算值——一并追缴。追缴不力者——州府长官革职。
写完。吹墨。
他拿起第七张纸。
纸上写着护界军第一批遴选名单。三十六个人里挑。他提笔勾了六个名字。
森兰丸。勾了。
还有五个——
他看着名单。
三十六个里挑六个。他道。不够。
梅若雪站在门口。
不够就先挑六个。她道。六个先练。练出来再挑下一批。
练什么？
练打。梅若雪道。不是扎桩。不是认字。是——打。打虫族。打大世界来的人。
她走进来。
森兰丸眉心那道痕。她道。十一天了。痂硬了。但没掉。暗金纹路还在亮。血池境第三境——稳了没有？
稳了。铁诺道。十一天没动静。稳了。
稳了就能打。梅若雪道。血族功法。血池境第三境。打大世界的血道——不亏。
【终南山·同日·巳时】
李婉站在果园边上。Architek监测盒开着。屏幕上跳着一串数据。
传送阵灵压。她道。又涨了。刚涨的。一成三了。
铁诺的意识浮回来。
一成三？
一成三。李婉道。涨速在加快。你看——她指着屏幕上的曲线。前六个时辰平的。现在斜了。斜率在变大。
她关了屏幕。
两日半。她道。最多两日半。陈家使者就过来了。
两日半。铁诺道。三日改两日半。
他看着果园。
芽呢？
芽第三十片。李婉道。吃了八天。三成。稳住了。一天降不到一厘。但没反弹。
她看着铁诺。
两日半够做什么？她问。
够清朝。铁诺道。够开学院。够挑护界军。
【终南山·嫫玉儿静室·同日·午时】
嫫玉儿坐在榻上。第三十片芽叶贴了两天。今天没换。叶子还绿着。暗金网铺满了。
铁诺把被子掖了掖。
不冰了。嫫玉儿道。寒化完了。胎息稳。土脉喂了十三次。土厚了十一寸。
她看着铁诺。
两日半。她道。
两日半。铁诺道。
陈家使者全身过来。她道。化神。六缕半异道气。够吗？
不够。铁诺道。但母巢完了。虫族的根断了。混沌灵气压着。银白气六缕半。暗金因果气——
他停了一息。
还有玉佩空间。他道。水晶丝。混沌土。混沌青莲。
不够。嫫玉儿道。
不够就拖。铁诺道。拖到封印全开之前——把地球上的事安排好。
【终南山·学堂·同日·未时】
李清照站在学堂前。
三十六个人站着。不扎桩了。站着。手里拿着东西。木棍。竹尺。沙袋绑在腿上。
森兰丸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铁棍。眉心那条粉色细痕结了十一层痂。硬邦邦的。
第十七天。李清照道。
她看着森兰丸。
你爹挑了六个人。她道。
森兰丸点头。
你。还有五个。李清照道。六个人。第一批护界军。
她扫了一眼三十六个人。
从今天起。她道。六个人单练。练打。练杀。练怎么——活。
她走到森兰丸面前。
你爹两日半后去苦海界。她道。陈家使者全身过来。你爹打。你在这边——练。
森兰丸道。
练到能打。李清照道。练到——你爹回来的时候。你能帮他打。
【终南山·同日·申时】
辛知微的算盘咔哒响了一声。
第五十八道传讯到了。
苦海界慧明报：铁碑无动静。传送阵灵压涨一成三。涨速加速。苦海界三派——十八人主战未变。三十二人里又走了五个。二十三人观望。白汐和枯荣子还在。
断岳界凌厉报：灰土八丈。未扩。灵脉恢复。无异常。
碧波界郭襄报：金莲烙印封印解除。界面正常。
青霄界柳家报：折抵方案执行第三十二日。缴灵气折算值四百二。累计一万零十二。北境三州未缴。
穆成从青霄界发来第二十八封传讯：灵压加速？两日半？朝里清了？
辛知微拨算盘。咔哒。
批了：灵压加速一成三。两日半。朝里七人拿问。查封抄家一体办。修炼学院开。护界军挑六人。铁诺两日半后去苦海。
发回去。
她站起来。
五十八道了。她道。
梅若雪站在院子里。
两日半。梅若雪道。
两日半。辛知微道。清了七个人。开了学院。挑了六个人。两日半够吗？
【终南山·同日·酉时】
铁诺站在终南山巅。
风从北边来。带着霜粒子的味道。
他往下看。
书房里。第六道令写了。第七张纸——护界军遴选名单。六个人。森兰丸带头。
果园里。李婉关了监测盒。Architek监测灵压涨速加速。
静室里。嫫玉儿坐在榻上。第三十片芽叶还绿着。胎息稳了。
学堂里。三十六个人。六个人单练。木棍竹尺沙袋。森兰丸铁棍。
灵脉交汇处。母巢吃完了。根断了。虫族绝了。
苦海界。铁碑。降诛限。不跪。碎印记。两日半后陈家使者全身过来。
大世界。玄肃界。陈家。第十七世家。
朝里。七人拿问。查封抄家。一条线烂了七年。四万三千六百折算值。八万七千斤灵石。
铁诺抬起右手。银白异道气在流。六缕半了。流银从肩膀淌到指尖。淌得顺。
左手指尖暗金因果气浓得像墨。
掌心里灰色的灵气转着。
三路并行第二十二日。
朝政。修炼。大世界。
三路并进。
两日半。
他攥了一下拳。指节咔哒响了一声。
银白气从拳缝里渗出来。又缩回去。
风没停。霜粒子打在脸上。凉的。
他转身往山下走。
两日半。
够了。
（第四卷 回归篇·第八十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