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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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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铭心

作者:三更烛火照加班 | 分类:军事 | 字数:43.9万字

第65章 雨夜

书名:蚀骨铭心 作者:三更烛火照加班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16:53:52

梁肃当天傍晚来的。

纪川刚到家,书包还没放下,院门外就有人敲。他开门,梁肃站在门外,手里举着一把黑伞,伞面上还挂着雨珠。

【走一趟。】梁肃说,【C级。不危险,就是费腿。】

纪川回头看了一眼。爸坐在堂屋里,沈望蹲在石榴树底下。爸抬了抬下巴。【去吧。我看着家。】

沈望抬起头。【纪川,你去哪儿?下雨了。】

【出个外勤。】纪川说,【晚饭不用等我。】

沈望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看树上那只麻雀。

纪川披上外套,跟着梁肃走进雨里。

【什么事?】

【一个男的,四十出头。】梁肃把伞往纪川这边偏了偏,【他妈死了三年。昨晚他妈托梦,让他去楼道口,给妈送一把伞。】

纪川愣了一下。【送伞?】

【对。】梁肃说,【他自己也觉得荒唐。可他连续三天,都做同一个梦。梦里他妈站在他们家老楼的楼道口,手里空着,淋着雨,跟他说,你把伞给我送过来。】

【他没送?】

【他不敢。】梁肃说,【他怕的不是他妈。他怕的是,他妈找他要东西,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完。他三年没去上坟了。】

雨打在伞面上,啪啪响。两个人沿着巷子往老居民区走。路边的水果店收了摊,卷帘门拉了一半,灯光从缝里漏出来,照在湿地上。

梁肃说。【这种案子,不是白,也不是蚀。就是一段记,没放下,在找人。你跟着看看,学学怎么收这种尾。不危险,就是话多。】

纪川没说话。他想起自己手腕上那道红印。白在门里,他在雨里走,两头都不踏实。

【我跟你说,】梁肃又说,【这种轻案子,最考验人。白那种,你上粉笔就完了。这种,你上粉笔没用。人家就是想妈了。你总不能给人妈一粉笔。】

纪川扯了扯嘴角。【那怎么办?】

【听他说。】梁肃说,【他说够了,梦就不做了。】

老居民区在城东。六层的老楼,外墙皮掉了一半,楼道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黄不拉几的,照得地上一层水光。

老周站在楼道口,手里攥着一把折叠伞,没撑开。他看见梁肃,又看见梁肃身后的纪川,张了张嘴。【就你们俩?】

【就我们俩。】梁肃把伞收了,抖了抖水,【人呢,就住这楼里?】

【三楼。】老周说,【我妈以前住三楼。我现在搬出去了,可我还是回这楼里住。我怕她找不着我。】

纪川抬头看了一眼楼道口。普通的老楼。水泥楼梯,铁扶手掉了漆,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不是什么循环空间,也不是什么蚀窝。就是一个普通的、漏雨的老楼道。

老周说。【我昨晚又梦见了。她就站在这儿,就这个位置,跟我说,周建,你把伞给我送过来。我手里空的,淋着雨呢。】

他把手里那把折叠伞举起来。【我今早专门去买了一把新伞。可我不敢下来送。我一下来,我就觉着,我要是把伞给了她,她就走了。】

梁肃看着他。【她本来就走了。】

老周低下头,没说话。

雨越下越大。纪川站在楼道口的檐子底下,看着外面的雨幕。他想起自己的妈。妈现在在厨房里炖汤,灶上的火开着,汤咕嘟咕嘟冒泡。他想起爸坐在堂屋里,想起沈望蹲在树底下看麻雀。

他现在站在这栋老楼的楼道口,替一个陌生人,听他去世三年的妈,在梦里要一把伞。

【老周。】梁肃说,【你跟我说说,你妈那天,是怎么没的。】

老周蹲在楼道口的台阶上,把伞放在膝盖上。

【三年前。】他说,【也是这么大的雨。她从医院出来,我让她等我,我去开车。她说不用,就几十步路,她自己跑过来。她就淋着雨,从门诊楼跑到停车场。路上摔了一跤。】

他停了一下。

【回去就发烧。烧了三天。肺炎。走了。】

纪川站在旁边,没插话。

【我一直觉着,】老周说,【那天我要是早点把车开过去,她就不用跑那几十步。她就淋不着。她就不会发烧。她就不会走。】

雨打在楼道口的水泥地上,溅起一圈一圈的水花。

梁肃蹲下来,跟老周平视。【所以她在梦里,跟你要伞。】

【嗯。】

【她不是要伞。】梁肃说,【她是要你记着那天的雨。】

老周抬起头,看着梁肃。

纪川站在檐子底下,手腕上那道红印,隐隐发烫。他知道梁肃说的是什么。这种案子,不是来害人的。是来找人的。找一个,还记着那天的雨的人。

可他没料到,老周接下来的反应。

老周把那把新伞,往地上一放,两手抱住了头。

【我记着。】他说,声音闷闷的,【我天天记着。我就因为记着,我才不敢去上坟。我一去上坟,我就看见那天她淋着雨跑过来的样子。】

雨还在下。楼道口的那盏路灯,黄不拉几的,照着老周抖动的肩膀。

梁肃没催他。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蹲在旁边,等。

老周蹲在台阶上,两手抱着头,蹲了很久。雨顺着檐子滴下来,在他脚边积了一小洼水。

【她以前,】老周开口了,声音哑,【老跟我说,周建,你别老开车,你多走路。我说妈,我开车快。她说,快有什么用,你妈淋着雨跑的时候,你在停车场里挪车位。】

他笑了一声,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那天,确实在挪车位。前面那辆车停歪了,我倒了两把,才倒出来。就那两把的工夫,她淋着雨,从门诊楼跑到了停车场。】

纪川站在檐子底下,听着。他想起自己的妈。他妈也老跟他说,小川,你别老点外卖,多回家吃。他以前不觉得这话有多重。现在站在这栋老楼的楼道口,听一个四十岁的男人说他妈的话,他忽然觉得,那些碎话,都是钉子。钉在你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红绳还在,红印还在。白在门里,数着日子。他在雨里,替一个没见过的人,撑着一片檐子。

【老周。】梁肃把烟掐了,【你妈在梦里,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老周愣了一下。【灰的。她老穿那件灰的。】

【她手里,除了伞,还拿着什么?】

老周想了想。【一包纸。她以前出门,老揣一包纸。】

梁肃点了点头。【你记这么清,你还说你没记着她?】

老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记着她穿灰衣服,记着她揣一包纸,记着她让你别老开车。】梁肃说,【你什么都记着。你就是不敢去看她。】

老周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一下。

【我问你。】梁肃说,【梦里你妈站在楼道口,她身后,是这栋楼的门,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老周抬起头,想了想。【是这栋楼的门。三楼那户的门。她站在三楼门口,不是站在楼下。】

【她跟你说话,是喊你周建,还是喊你小名?】

【建。】老周说,【她老喊我建。不喊我周建。周建是大名,她不叫。】

梁肃点了点头。纪川在旁边听着,明白过来。梁肃在对梦。每一个细节,都在确认,这个梦是真的从老周的记里长出来的,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借他的梦在说话。

雨砸在檐子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水线。

纪川站在旁边,看着老周抖动的肩膀。他想起自己手腕上那道红印,想起门里的白,想起爸说的锁胚子。他在这栋老楼的楼道口,第一次明白一件事:被人记着,是有重量的。老周他妈在梦里找他要一把伞,不是因为伞。是因为她知道,她儿子记着她。

(第六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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