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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分针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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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铭心

作者:三更烛火照加班 | 分类:军事 | 字数:43.9万字

第126章 分针没动

书名:蚀骨铭心 作者:三更烛火照加班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16:53:53

梁肃把单子递给纪川的时候,是下午。

【城西街角,一家钟表店。】梁肃说,【附近的住户报案,说那店早打烊了,可一到晚上,店里的钟就自己响。还有人说,听见店里有人说话,隔着门缝看,里头黑着,没人。】

纪川接过来,看了一眼地址,手顿住了。

那家店,他昨晚刚路过。

【怎么了?】梁肃问。

【没事。】纪川把单子收好,【我这就去。】

梁肃又叫住他:【老规矩,看情况,别硬来。粉笔够不够?】

纪川摸了摸兜里的粉笔,没说话。梁肃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出了站,纪川走得慢。他想起昨晚的事,那家店在平安里那条街的街角,他昨晚从巷口跟丢了那个人,往回走,路过那家店,钟响了一声。今儿下午,单子就到了那家店。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太巧了。

城西街角,那家钟表店白天开着门。

店不大,门脸很旧,橱窗里摆着几只座钟,钟摆都停了。门口那块手写牌子还在,字褪了色,纪川这回看清楚了:修表。

他推门进去,门轴响了一声。

店里一股钟油味,混着灰。货架上摆着大大小小的怀表,有的走得,有的不走。墙上挂着一面老挂钟,钟摆停着,像几十年没动过。柜台玻璃底下压着几张旧照片,黑白的那种,照片上的人,脸都看不清了。柜台底下的灰,积了厚厚一层,像是有些年头没扫过。可柜台面上,却擦得干净。

柜台后头坐着个老人,戴着老花镜,蓝布褂子,正低着头,拿小镊子拨一只怀表的芯。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纪川一眼。

【取表?】老人问。

【不是。】纪川说,【我是存痕司的,来问问,这店晚上的事。】

老人哦了一声,把怀表放下,摘了老花镜:【晚上的事,是我店里的钟响。钟响,有什么好问的。】

【有人听见店里有人说话。】

老人笑了一声:【我一个人住这儿,跟谁说?】他顿了顿,【兴许是风。老房子了,门缝漏风,呜呜的,听着像说话。】

纪川没接这个话,他打量店里。柜台、货架、墙上挂着几面钟,都停着。只有一只座钟,搁在柜台一角,在走。

滴答,滴答。

【那只钟,走得准吗?】纪川问。

老人看了眼柜台上那只座钟:【准。我天天上弦。】他顿了顿,又说:【这钟,是这店里最老的一只。别的钟都停了多少年了,就它,还走着。】

【别的钟,为什么不修?】

老人低头拨怀表:【修不好。】他说,【有的钟,停了就是停了,上再多的弦,它也不走。】

纪川走过去,看那只钟。铜壳,玻璃面,指针指在下午三点四十几分的位置。他记了一下:分针在四十几分。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看墙上的钟,看货架上的旧怀表,看柜台底下的一层灰。转回来,又看了一眼那只座钟。

分针,还在四十几分的位置。

纪川没吭声,又转了一圈。这回他放慢脚步,货架上的怀表他一只一只看,看完,再走回柜台前,第三次看那只座钟。

分针,还是那个位置。

他掏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上的时间,早就过了四十分钟。

纪川想了想,问老人:【老先生,现在几点了?】

老人抬起头,看了眼墙上那面停着的挂钟,说:【三点四十几。】

纪川看了眼手机。手机上是五点。

他没戳破,又问了一遍:【您再看一眼?】

老人又看了一眼,还是那句话:【三点四十几。】

纪川抬头,看着那只座钟。钟还在走,滴答,滴答,走得稳当。可它的分针,一动不动。

他想起昨晚的事。他昨晚路过这店,店里响了一声钟。今儿下午,存痕司的单子,就到了这家店。

他心里那面钟,跟着响了一下。

【老先生。】纪川开口,【你一个人住这儿?】

老人低着头,又去拨那只怀表:【嗯。】

【住了多少年了?】

老人没立刻答。他拨了会儿芯,才说:【这家店,我修了半辈子,没休好。】

【你徒弟呢?】

老人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纪川,眼神透过老花镜,有点浑浊:【什么徒弟?】

【我听人说起过,你有个徒弟。】纪川说。

【没有。】老人低下头,继续拨表,【我一个人,没有徒弟。】

纪川没再问。他站了一会儿,说:【那我先回了。晚上要是再有动静,你再报。】

老人嗯了一声,没抬头。

纪川推门出去,站在街上,回头看了一眼。店门口的牌子在风里晃了晃。橱窗里,那只座钟还摆着。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想起卷三,他每次走进那种不对的地方,都是有什么东西,先把他引过去的。昨晚的钟声,今天的单子,像有人安排好的。

他摸了摸兜里的粉笔。

只剩指甲盖长了。

他攥了攥,把手插回兜里,往站里走。

走出去两条街,他忽然停下来,又掏出手机。他打开记事本,写上:城西钟表店,柜台上的座钟,分针不动。晚上响钟,有人说店里有人说话。老人说没有徒弟。

他写完,盯着最后一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

天擦黑了。路灯还没亮。纪川走回存痕司那条街,正要拐弯,脚步慢下来。

他回头,看向城西的方向。

街角那家钟表店,已经看不见了。

可那只座钟的滴答声,还在他耳朵里,一声,一声,一声。

他心里那面钟,也跟着,一声,一声。

他站在那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今天下午他进店的时候,老人问他,取表。那句话,像在等人来取一块表。可谁来取,老人没说。

他站住,仔细听了听。

街上是空的。

可他总觉得,那一声一声的滴答,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从他自己心里走出来的。

夜里,纪川没睡实。

他又去了城西。这回他没走正门,站在街对面,隔着马路看那家店。

店里亮着灯。

昏黄的灯,从门缝漏出来。纪川看见柜台后头,那个老人坐着,低着头,还在拨那只怀表。像他下午走的时候那样。

纪川站了一会儿,正要走,看见店里那只座钟的玻璃面,在灯底下晃了一下。

分针,还是那个位置。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

转天一早,他打开手机,翻到那张照片。照片里,座钟的分针,还是在那个位置。他放大照片,看了很久。

他想,也许是他记错了。可照片总不会记错。

他给梁肃回了个电话,说,店没什么大事,就是只钟不准。梁肃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说,那单子你就撤了吧。

纪川挂了电话,站在屋里,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昨晚那声钟响,想起老人说的那句,有的钟,停了就是停了,上再多的弦,它也不走。

他没撤单子。

下午,他又去了城西。他站在店门口,稳了稳神,推开门。

老人抬起头,隔着老花镜看他:【取表?】

纪川说:【不是。我是来修表的。】

老人问:【修哪只?】

纪川指了指柜台上那只座钟:【它。】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它好着呢,走得准。】

纪川说:【走得准的钟,分针怎么不动?】

老人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说:【你坐。】他拉过一把椅子,放在柜台前,【你坐,看着它走。看着看着,你就知道了。】

纪川坐下了。

他看着那只座钟。

滴答,滴答。

分针,还是不动。

(第一百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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