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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白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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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铭心

作者:三更烛火照加班 | 分类:军事 | 字数:43.9万字

第28章 白牌车

书名:蚀骨铭心 作者:三更烛火照加班 字数:3.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16:53:52

上午第一节课,王大凯举着个纸杯凑过来,【喝不喝?新出的奶茶,叫什么来杯好茶摇一摇,喝之前得摇十下。我摇了三十下,寻思多摇几下,直接摇成深藏不露了。】

纪川接过纸杯喝了一口,确实一般。他没心思管这个。今天上午,总部的人要来验他。

上午十点,梁肃发来消息,【来临江站。他们到了。】

纪川跟班主任请了假,去了临江站。

梁肃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深灰色制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面前放着一台黑色仪器,巴掌大小,屏幕上闪着绿光。

【你就是纪川?】验忆官开口,声音没起伏,【坐。】

【例行检查。】验忆官说,【你讲一段你的记忆。随便讲,讲你觉得最普通的。】

纪川想了想,讲了昨天上午的课:【昨天上午第一节课,数学。王老师讲二次函数,我坐倒数第二排,窗外有只猫趴在围墙上,晒了一节课太阳。下课铃响的时候,它跳下去了。】

验忆官低头看了一眼仪器屏幕,绿光闪了一下,没有异常。他又问,【你那个周三下午,在干什么?】

【那个周三下午……】他回忆着,【下午有两节课,一节语文,一节自习。】

【你确定?】

【确定。】

验忆官盯着他看了几秒,低头在仪器上按了一下。屏幕上的绿光,变成了红色,闪了三次。

【你那个周三下午,】验忆官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记忆是空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住了。

纪川的手指收紧。他想起梁肃的话:你只要不慌。【我记岔了?那个周三的事,我记不清了,我这周一直在学校。】

【你不是记岔了。】验忆官说,【你的记忆里,有一段,被人为地挖走了。挖得很干净,像用刀切的一样。】

他又按了一下仪器,这一次没看屏幕,看着纪川:【你的锚,还在。你心里有一块很稳的地方,稳得像块石头。那块地方,护着你。但你要是再丢几段记忆,那块地方,也会跟着松动。】

他顿了顿,【你烧过记忆。两次。】

纪川的心往下沉。梁肃说抹平了烧忆的痕迹,可这个人看的不是痕迹,是锚的【磨损】。他把手伸进兜里,握住那幅六岁的画。画的边缘被他捏得卷了起来。假我在记忆深处动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验忆官看着他这个动作,什么也没说。他关掉仪器,往椅背上一靠。

【你说谎。】他说。

纪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验忆官声音压低了,【你没必要对我说实话。我也没必要听。】

纪川愣住了。

验忆官摘下白手套,放在桌上,【我认识你那个周三见过的那个人。他让我带句话给你:检查会过。你记住,别让总部知道你那个周三去了二院。】

纪川盯着他摘手套的那只手。

右手。缺一根小指。

验忆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笑了一下,没有解释,把手套重新戴上,【你的锚很稳,记忆没有外来污染。检查通过了。你回去吧。】

他拎起仪器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下周,别去二院了。孟迟下周要转院。转去的地方,不该你知道。】

他推门出去了。

梁肃脸色不好看。他走到门口朝走廊看了一眼,回来压低声音,【他是总部直属的验忆官,我查过底,档案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他不可能认识你那个周三见的人,除非……那个人,能进总部。】

【忘川议会。】梁肃声音更低,【他们盯临江,盯了不止一年。那个白船计划,我听上头提过,是境外势力的名字。你那个周三见的人要真是他们的人,那他不是进不了总部,是总部里,也有他们的门。】

【孟迟转去哪?】纪川问。

梁肃走回电脑前敲了几下,停了手,【转院单,今天上午刚批。审批人那一栏,是空的。这种单子,我干了这么多年,没见过审批人是空的。只写了转异地特护。】

一张没有审批人的转院单。有一只手,在存痕司的系统里,自己给自己办了手续。

纪川走出临江站。那个假我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懒洋洋的。【你信他?他说你那个周三记忆是空的。他知道得比你还多。你信他,不如信我。】

【我不信他。】纪川说,【我也不信你。】他摸了摸兜里那幅六岁的画,【信我妈接我放学的路。别的,我谁都不信。】

那个声音,没再说话。

放学后,纪川还是骑上车,往二院去。他不是不信神秘人,他是不能拿孟迟赌。骑到半路,他掏出梁肃给的黑盒,按了一下,红按钮陷下去,发出一声【嘀】。那是暗号:他进险地,梁肃就知道他在哪。

二院住院部三楼,31床。走廊里空荡荡的,消毒水味很浓。他正想推门,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纪川往墙边一躲。

一个穿灰大衣的人从电梯出来,脚步没声,径直走向31床病房。他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门边窗台上,转身进了电梯,下去了。

纪川等他走了,才走到窗台前。

窗台上,一张纸条。纸很薄,字是打印的。

【31床转院时间:凌晨三点。来接的车,是白牌车,无标识。你若要去,别从正门进。】

早就等在这儿,等他来拿。

当晚,他跟妈说去同学家睡。晚上十点,他先去临江站找梁肃。

梁肃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关上门,【你确定要去?万一纸条是引你去的呢?】

【那我更得去。】纪川说,【他们绕这么大圈子,说明孟迟真的重要。】

梁肃沉默一会儿,从抽屉摸出一串钥匙扔给他,【骑我的电动车去,门口那辆。后座有件防刺背心,穿上。我天亮前有个总部派的任务,接完就过去找你。你要是出事,按黑盒。】

凌晨两点,纪川把车停在二院后门,贴着墙上了三楼。

31床。他推开门,整个人僵住了。

病床上,空的。被子掀开一角,还留着人形的凹陷。床头柜上的水杯、药盒都在。人,不见了。床单是凉的。

他掏手机:两点过十分。纸条上写的是凌晨三点。他们提前了。

纪川转身下楼,从后门冲出去,把电门拧到底。一辆白色面包车,没有牌照,正从医院侧门开出去,车灯在夜里晃了两下,拐上公路。

他隔着百来米吊在后面。白牌车开得不快,故意在等他。路过两个红绿灯,每次都是绿灯将灭未灭的时候,白牌车才慢悠悠过去,在给他留门。

十来分钟后,白牌车拐下公路,开进一片旧厂区,在一栋灰扑扑的仓库前停下。

纪川把电动车停在远处,摸黑靠近。仓库门半开,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你把人送到这儿,就行了。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管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你们打算拿他干什么。】

第二个声音,他认识。

陈知返。

他扒着门缝往里看。仓库里,一辆担架车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露出半张脸,是孟迟,还在睡。陈知返背对着门,面前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看不清脸。

【孟迟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黑衣人声音很低,【他那样的,本来就是材料。有人花大价钱收,我们只负责运。】

【材料?】陈知返笑了一声,【那他妈是人。不是材料。】

【陈知返,你截我们的车,把你放这儿,是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那我还真不要了。】陈知返说,【你回去告诉你们老板,孟迟,我收了。他要是不服,让他来找我。】

黑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掏出手机要叫人。

【别费劲了。】陈知返说,【车钥匙在我这儿。你们的人,走回去得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够我把孟迟送到你们找不到的地方。】

黑衣人沉默很久,收起手机,看了他一眼,【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他那样的,迟早要回去。】

他说完,从仓库另一头的门出去了。

陈知返站在灯下没动。等脚步声远了,他说,【进来吧,门口那位。】

纪川推开门。

【纸条不是我放的。】陈知返说,【但我知道纸条会出现在那儿。你那个周三交代过我,要是有人动孟迟,就先把他藏起来。】

【我那个周三,交代过你?】

【你那个周三,交代过很多人。看守、缺小指那个、我。】陈知返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你把能想到的退路全安排了一遍,跟个要出门远行的人一样,把家里水电煤都安顿好,才出门。】

纪川看着担架上的孟迟,声音发干,【我那个周三,到底在准备什么?】

【孟迟是钥匙。】陈知返说,【他是天生锚,天生锚能存记忆,存得再久也不磨损。你那个周三,把答案,存进他的锚里了。他说,答案要你自己想起来,孟迟只是保险柜。你想起多少,柜子开多少。】

孟迟睁开了眼。眼神清明,一点不像刚醒的人。他看着纪川,声音有点哑,【你那个周三跟我说,让我等你。你说,你要是哪天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就烧了那幅画。】

纪川的呼吸停住了。

【烧了画会怎么样?】

孟迟一字一句地,【你那个周三没说完。你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还说……那幅画,是你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条路。】

纪川站在昏黄的灯下,兜里那幅六岁的画贴着他的腿,像一块烧红的铁。

天快亮的时候,他从仓库出来,又回头看了一眼担架上的孟迟,从兜里掏出那袋妙脆角,放在担架边上。

【等他醒了,】他对陈知返说,【给他吃。他记性不好,吃点脆的,心情能好点。】

陈知返看着那袋妙脆角,又看看他,没说话,点了点头。

纪川开着梁肃的车往回走。晨光从东边透进来。他一夜没睡,脑子却从来没这么清楚过。

他那个周三,把答案存进了孟迟的锚里,把怀疑锁进了301的夹层,把记忆托付给了缺小指的人,把孟迟的安全托付给了陈知返。

可他自己,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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