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轻的苦笑溢出喉咙,那笑意浮在唇角,却半点暖意都没有。
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不住地打转,薄薄一层水光漫过乌黑的瞳孔,肩膀微微轻颤,摇摇欲坠。
“你说你来港城出差,但你没有说你是和她在一起。”
她缓缓开口。
段时宴眸色一暗,喉咙干涩,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
是他不好。
是他瞒着她。
是他该死。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腹泛白,指甲陷入肉里,可这点疼也不及心里万分之一的痛。
“你说是有误会,可是刚才你们的动作已经越界了,我不相信你觉得你们刚才那样是正常社交行为,对吗?”
段时宴苦涩地扯出一抹很难看的笑,“嗯。”
“所以我不知道你的误会指的是什么?指的是我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温知柚的嗓音带了几分自嘲,她明明是笑着的,语气是轻松的,可视线却一片模糊。
她也看不到段时宴眼眸的痛苦挣扎。
“倘若你已经变心,为什么不和我坦诚,我们相处这么久,难道换不到你一句实话?我一直以为我们亲密无间,可今天,你却让我觉得陌生,我也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觉得我们之间生分成了这个样子。”
说到最后,温知柚的声音已经轻得听不见了,那酸胀感太沉重,从胸腔蔓延到五脏六腑。
声声质问,却好像并不是在讨伐对方,像是说给自己听。
或许所有的所有都是假象。
她这个伴侣当的一点也不合格。
可看着面前的人垂着头,一声不吭,有些颓废,她见了,又觉得难受,不忍心。
温知柚闭上眼睛,任由最后的眼泪流干,再次睁开眼睛时,多了一份决绝果断。
“段时宴你真的让我觉得很陌生,一边用甜言蜜语哄骗我,一边和别人周旋。”
“你和薄清染都一样让我觉得恶心。”
一个明明有对象却还要同别的女孩暧昧不清,而另外一个明明知道对方有对象,还要越界往上缠。
一句“恶心”,段时宴的身体猛然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了般,指尖微微发抖。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看着她眼底的失望和嫌恶,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崩裂似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尖锐的痛感一阵阵往上冲,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直到口腔传来浓郁的血腥味,他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知柚,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我也知道我该死,可是……”
他的嗓音沙哑,痛楚,又带着哽咽。
“我身心是干净的,你不要这样说。”
“我没有一边对你甜言蜜语,一边和薄清染周旋,我对你至始至终都是出于真心。”
温知柚上前一步,解开了段时宴衬衫上系的浅蓝色领带,而后一抹刺眼的红印映在她的眼眸。
她将领带扔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不顾身后人的阻拦。
她累了,不想再说什么了,也不想听段时宴的解释。
“就这样吧,我们结束了,当初那套公寓是你租的,我会把一年的租金全部转你,三天之内我会搬出去,此后,我们再无瓜葛。”
温知柚这个人看起来安静、柔柔弱弱,但骨子里却是决绝的,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
在感情里,她最看重信任,可现在对方亲手拆掉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堡垒。
他们的感情一夜之间成了废墟。
哪怕温知柚再怎么心痛,再怎么不忍,可她也不愿失去自我,去维系这场已经被玷污的感情。
到最后就只剩下无尽的猜忌磋磨。
温知柚不愿和曾经相爱的人闹到最后只剩下一地鸡毛。
现在,及时止损。
最好。
温知柚说完,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段时宴,转身就走。
猛然间,自己的胳膊被段时宴紧紧拽住。
他的力气很大,将温知柚扯到怀里面,抱得很紧。
“别离开我,我们别分手,不是说要在一起一辈子吗?”
“我知道错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他什么都不要了。
不要薄家手里的资源,也不要项目,什么都不要了。
温知柚只觉得自己脖颈深处一片湿润。
可是长痛不如短痛。
“阿宴,放开我。”
她用尽力气,将抱着自己的男人推开,可段时宴根本不给温知柚离开的机会。
越是挣扎,越是抱得紧。
在挣扎当中,牵扯到了胳膊上的伤口。
温知柚发出一记痛哼。
报复般地咬住了段时宴的脖子。
远处的薄清染懒散倚靠在兰博基尼跑车上,薄唇微张,烟雾缭绕在她那张晦暗难测的面容上,静静地看着道路对面的两个人。
忽然觉得没意思,一点兴致也没有了。
倒搞得她像罪恶深重的罪人似的。
她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这场博弈,对她来说只是无聊的游戏,他有所求,而她贪得一时美色。
互相成全罢了。
可现在她看到段时宴那副样子,心里莫名生出无名火来,凭什么他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不为所动,到那个女人面前,就像是天塌了似的。
这个游戏一点也不好玩。
薄清染将半截烟蒂扔在垃圾桶里。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她半眯着眼眸,怎么管家给她打电话了?
“薄小姐,老爷子让我通知你,半个小时之内抵达私人机场,他要见你。”
薄清染愣住,“什么事情这么着急的?”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妙。
管家什么也没透露,只是强硬要求薄清染立即前往机场。
薄清染撇撇嘴,老爷子的命令她可不敢不从。
离开前,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个人,轻哼了声。
*
“别离开我,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段时宴卑微祈求。
“我不想听!”
“你放开我!”
“你弄疼我了。”
“非得要弄这么难堪吗?”温知柚哭着吼了出来。
这还是温知柚头一次冲人发脾气。
段时宴僵在原地。
也松开了对温知柚的束缚。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啊?还要解释什么啊?你是觉得只有这一次是吗?”
温知柚将那十三张照片砸在他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