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敲了敲墙皮,发出空洞的声音。
有暗格。
我撬开墙皮,发现墙里头,是一根竹管。
竹管连着铜壶。
但竹管上,还有个小孔。
小孔里塞着一根细线。
拉出细线,竹管里的水,就会从小孔流出来。
水顺着墙壁流下去,进了水缸。
也就是说,周通加水,其实是在做一场戏。
他故意加了五斗水,让其中三斗顺着竹管流走。
这样,水钟的水位就变了,机关就会触发。
而剩下的两斗水,则流进了水缸。
周通是在帮凶手,完成机关的最后一步。
他是个从犯。
可他为什么要帮凶手?
我走到一楼的偏房,看了看周通的尸体。
他还挂在房梁上,脸色青白。
身上穿着那件皂衣,还和昨天一样。
我翻了他的口袋,口袋里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个字:“我死后,把东西交给狄仁杰。”
东西?
什么东西?
我又搜了一遍,在偏房的床底下,找到一个小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十两银子,还有一封书信。
信是写给周通的。
信上说:“事成之后,另有重谢。切勿声张。”
落款是何弘敬。
何弘敬?
我再看那封信的笔迹。
笔迹很端正,带着很重的官体。
确实像是何弘敬写的。
可何弘敬,不是被抓起来了吗?
我拿着信,去找狄仁杰。
狄仁杰看了信,说:“这信,是何弘敬写的不假。但这封信的笔迹,很生硬,像是被人模仿的。”
“模仿?”
“对。何弘敬是太史令,写字习惯用长锋笔,字体微向左倾。但这一封,笔锋向右,和何弘敬的习惯相反。”
“那就是说,有人假借何弘敬的名义,写信给周通?”
“对。”狄仁杰说,“真正的凶手,躲在何弘敬背后,借刀杀人。”
“那谁是真正的凶手?”
“你想想,这洛阳城里,有谁,既能模仿何弘敬的字,又熟悉水钟的机关,还能找到屋顶上的天窗?”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
“是王博士。”
“王博士?”
“对。”我说,“他精通机械,又和卢尚书关系密切。最关键的是,他平时和周通有往来,知道周通贪财。他利用周通,设了这个局。然后再让周通背锅,自己躲在幕后。”
狄仁杰点点头:“你这么说,倒是有道理。”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王博士?”
“不急。”狄仁杰说,“我们得先确认,他有没有参与这个局。”
就在这时,元芳从外面回来了。
“大人,查到了。王博士最近,确实很反常。”
“怎么反常?”
“他的书房里,多了很多水钟的图纸。”元芳说,“而且,他案发那天,不在家中。他说他去国子监值班,但国子监的人说,他那天根本没出现。”
狄仁杰猛地站起来:“走,去王博士府上。”
我们赶到王府。
府门紧闭。
叫了半天,没人应。
孟广平一脚踹开门。
冲进去一看,王博士挂在书房的房梁上,已经死了。
他穿着白色的内衣,腰带翻上来,打了个结。
舌头伸出来,脸色乌青。
我蹲下,摸了摸他的脚。
僵了。
“死了多久了?”
“至少一两个时辰。”
狄仁杰看了看屋里的东西。书案上,摆着一副纸笔。纸上写着一行字:“吾罪孽深重,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又是畏罪自杀?”我说。
“不像。”狄仁杰说,“你看他的脖子。”
我凑近看。王博士脖子上的勒痕,是两道。一道深,一道浅。深的那道,像是有淤血。浅的那道,则很干净。这说明,王博士是先被勒死,才被挂上去的。那第一条勒痕,是凶手用手勒的。第二条浅痕,是凶手把他挂上去后,腰带留下的。
“他杀。”我下了结论。
狄仁杰点头:“看来,凶手不止一个人。”
“对。”我说,“何弘敬被抓,王博士又被杀。现在剩一个张少卿,他肯定也危险。”
“走,去张少卿府上。”
我们赶到张府。
张少卿正在书房里喝茶。
见我们来了,他站起身,作揖:“狄大人,请坐。”
狄仁杰坐下:“张少卿,王博士死了,你知道吗?”
张少卿脸色一变:“怎么死的?”
“被人勒死后,挂在房梁上。”
“这……”张少卿放下茶杯,“这和我没关系。”
“我知道和你没关系。”狄仁杰说,“但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我怀疑,真正的凶手,已经盯上你了。”
张少卿脸色更难看了:“那我现在怎么办?”
“我给你两个选择。”狄仁杰说,“第一,你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第二,我派人保护你。”
张少卿想了想:“我选第一个。”
然后,他就说了。
原来,何弘敬、王博士、周通,他们都是同谋。
何弘敬负责写密折,陷害卢尚书。
王博士负责设计机关,制造密室。
周通负责在楼下望风,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而那个真正放弩箭的人,是一个神秘人。
他们只知道那个人身高七尺,穿着一身黑衣,声音很沉。
每次都戴着面具。
那个人的目的,是杀了卢尚书,然后再杀了他们三个人灭口。
张少卿说,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抽身,结果发现自己也被盯上了。他怕死,才把这些事说出来。
“那个人,是谁?”狄仁杰问。
“我不知道。”张少卿摇头,“但我怀疑,他可能是突厥人的线人。”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张少卿,你暂时安全。但你不能离开洛阳一步,随时听候传召。”
张少卿慌忙点头。
我们走出张府。
狄仁杰看着远处的天空,喃喃自语:“突厥人的线人……这案子,水越来越深了。”
我忽然有种感觉。
这案子,还没完。
真正的凶手,还在暗处。
而我们,只是看到了冰山一角。
狄仁杰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浩南,你说,那个神秘人,会不会是……宫里的人?”
我愣住了。
“宫里的人?”
“对。”狄仁杰说,“能模仿何弘敬的字,能设计水钟的机关,能派人潜入屋顶,还和突厥有勾结。这样的本事,一般人做不到。除非,他在宫里,有很高的地位。”
“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狄仁杰摆手,“但这案子,我得重新想想。”
夜色更深了。
洛阳城的灯火,次第熄灭。
只有仪象台的屋顶上,那几盏铜铃,还在风里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