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想起那张图纸。
水运仪象台的设计图。
图纸上,画着很多齿轮、杠杆、管道。
其中有一处,画得很奇怪。
在仪象台的最顶端,有个小机关,像是个暗格。
我之前没在意,以为是图纸上的装饰。
现在想想,可能是卢尚书特意画的。
“大人!我们去顶楼看看。”
我们上了顶楼。
按照图纸上的位置,找到那个机关。
机关藏在天花板里。
我撬开木板,里头果然有个小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小木盒。
盒子是空的。
但盒底,刻着几个小字:“证据在鼓楼。”
鼓楼?
不就是仪象台对面那座楼吗?
狄仁杰说:“走,去鼓楼。”
鼓楼不高,只有三层。
平时没人住,只放着一些巡查的工具。
我们上了三楼,在墙角的一个柜子里,找到一个小铁箱。
铁箱上着锁。
我用了根铁丝,撬开锁。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堆信件。
有几十封,都是用突厥文写的。
还有几张地图,标注着洛阳周边的军事部署。
底下是一份名单,写着几个官员的名字。
有张少卿,有何弘敬,有王博士。
还有几个武将的名字。
狄仁杰拿起名单,看了半天。
“这些信,是卢尚书递交给圣上的密折里的证据。他早就发现了他们私通突厥,把证据收集起来。但他不敢声张,怕被灭口。所以他把证据藏在鼓楼里,等一个机会。”
“可他为什么不直接交给圣上?”
“他交过。”我说,“但圣上不信。刘仁轨也烧了。所以他只能用自己的命,来制造机会。”
狄仁杰沉默。
长风吹过,窗外槐树枝摇晃,像是也在叹息。
“浩南,现在怎么办?”
“把这些证据交上去。”我说,“圣上看了,自然会信。”
“但这样一来,就打草惊蛇了。”狄仁杰说,“他们三个人,现在还在洛阳。一旦知道证据被找到了,肯定会跑。”
“那就先稳住。”我说,“对外就说,没找到证据。让他们放松警惕。”
“然后呢?”
“然后,我们暗中布控,等他们露出马脚。”
狄仁杰点头。
当晚,我们就把证据秘密送进了宫里。
武则天看了那些信,沉默了。
第二天早朝,她下旨,严查私通突厥一案。
何弘敬、张少卿、王博士三人,被押入大牢。
案子到此,算是破了。
但狄仁杰不放心。
他觉得,这案子没这么简单。
他说:“浩南,卢尚书死的当天,有谁说,看见了仪象台上的人影?”
“守阁小吏周通。”我说。
“那周通的话,可信度高吗?”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看见,那存疑。但周通说他看见了两次,第一次是亥时,第二次是子时。”
“子时?”狄仁杰皱眉,“卢尚书在戌时就死了。子时那两个多时辰之后,还有人影?”
“对。”我说,“这才是问题所在。卢尚书已经死了,那人影,到底是谁?”
我忽然想起屋角那根白线。
“大人,如果那白线,真的能牵引卢尚书的衣服,让他活动。那他的衣服,动不了那么久。水力会渐渐减弱,木偶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小。到了子时,水钟的推动力已经小了,不可能再带动衣服。”
“那就是说,子时的那个人影,是真的?”
“对。”我说,“有人,在子时,走进了卢尚书的房间。”
“但门是锁着的。”狄仁杰说,“窗户也关着。人是怎么进去的?”
“有一个地方,我们没查。”
“哪儿?”
“屋顶。”
我们重新上了仪象台的顶楼。
屋顶是木梁的,铺着瓦片。
我爬上屋顶,仔细查看。
果然,在屋脊的位置,瓦片被人动过。
有几片瓦,是松的,一碰就掉。
下面,是一个天窗。
天窗的玻璃,被撬开了一条缝。
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进去。
“大人,凶手是从屋顶进去的。”
“可他怎么知道,那天晚上,卢尚书在屋里?”
“他不知道。”我说,“但他知道,卢尚书那天会去仪象台。所以,他提前埋伏在屋顶上。等卢尚书下了楼,他就从天窗爬进去,放弩箭。”
“可那门锁着,他怎么出来?”
“不需要出来。”我说,“他从原路返回,用钢丝把天窗重新封好。然后,从屋顶上逃走。”
狄仁杰点头:“这么说,凶手有同伙。”
“对。”我说,“一个人在楼下牵制周通,一个人在屋顶上放弩箭。”
“那个在楼下牵制的人,是谁?”
“周通自己。”我说,“他谎称去加水,其实是帮凶手争取时间。”
“可周通说,他没离开过。”
“他的话,可信吗?”
狄仁杰摇头:“我本来信的。但现在,不信了。”
就在这时候,李元芳从楼下跑上来。
“大人!出事了!”
“什么事?”
“周通,在牢里自杀了。”
狄仁杰脸色一变:“怎么自杀了?”
“他用腰带,悬梁自尽。”李元芳说,“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狄仁杰沉默了很久。
“他畏罪自杀了。”
“应该是。”我说,“他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天窗。他也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可现在,证据断了。”
“不。”我说,“还有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
“那个从屋顶上放弩箭的人,一定是个高手。”我说,“一般的官员,哪有这身手?只有军人,或者千牛卫的人,才能做到。”
狄仁杰点头:“你去查查,最近,有谁频繁出入仪象台附近的屋顶。”
李元芳应声去了。
狄仁杰站在屋顶上,看着远方的洛阳城。
“浩南,你觉得,这案子,还会牵扯出多少人?”
“不知道。”我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案子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黑手。”
“嗯。”
就在这时候,远处的天空,传来几声鸦鸣。
长风吹过来,很冷。
我们的影子,在瓦面上拉得很长。
案子还没完。
>>>
我忽然想起来,案子还有一处没查。
那天周通说,他戌时三刻去加水。
但水钟的铜壶,能装两斗水。
他从水缸里提水,水桶能装五斗。
他倒进铜壶两斗,剩下的三斗水,流进了储水池。
可储水池里的水,是用来给水钟供水的,根本不需要倒水。
那周通倒进去的水,到底去哪儿了?
我顺着竹管往下找。
竹管从储水池下来,一路蜿蜒。
在三楼拐了个弯,进了墙壁。
墙壁后头,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