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武琨竖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内,要是抓不到人,找不回我的钱,我就去告御状。”
狄仁杰正在喝茶,听他说话,眼皮都没抬。
“侯爷先别急,案子总得查。”
“查?你们大理寺查案的功夫,还不如我到街上抓两个毛贼来得快。”武琨冷笑一声,“狄仁杰,我知道你是女皇身边的红人,但这事你要是办砸了,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狄仁杰把茶盏放下,慢悠悠地说:“侯爷放心,案子我会查。不过侯爷也得想清楚,你这些东西,是从江南运来的,路上经过几个州府,什么人见了,什么人动了心思,这都得查。要是查到侯爷自己的人身上,那就不好看了。”
武琨脸色变了变,哼了一声,甩袖子走了。
他走之后,狄仁杰才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年轻人说:“浩南,你怎么看?”
陈浩南站在窗边,一直没说话。
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便服,腰间别着块令牌,看着普普通通,像个跑腿的小吏。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里面装的东西,跟这个时代的捕快完全不同。
“死者面色潮红,唇色樱桃红,无外伤。”陈浩南说,“这不是水蛊。”
狄仁杰眉毛一挑:“哦?”
“水蛊之说,不过是民间传言,从未有人真正见过。”陈浩南转过身来,“但有一种毒气,中者皮肤会呈现潮红色,嘴唇鲜艳,且死于不知不觉之中。这种毒气无色无味,比水蛊可信得多。”
“毒气?”狄仁杰摸了摸胡子,“你是说,那三十人是被毒死的?”
“只是猜测。”陈浩南说,“我想去看看那条船。”
狄仁杰点点头,叫了一声:“元芳。”
李元芳推门进来,手里还攥着半块饼。
“你陪浩南去码头看看。”狄仁杰说,“记住,多看,少说。”
李元芳把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陈浩南和李元芳赶到码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雾散了大半,码头上热闹起来,脚夫、船工、商贩,挤来挤去的。但那条漕船周围已经被官兵围了起来,闲人靠不近。
孟广平还在船上,看到陈浩南,朝他招了招手。
“小陈,你来正好。”孟广平把陈浩南领到底舱,“你看看,这死法古怪不古怪?我当了二十年捕快,从来没见过。”
陈浩南没急着看尸体,先在舱里走了一圈。
底舱不大,三丈见方,高不过一丈。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奇怪的味道,时间久了,有点刺鼻。他趴在地上,闻了闻地面,又站起身,伸手摸了摸舱顶。
“这是铁皮包的?”他问。
“对,铁皮包着木头。”孟广平说,“江南的漕船都这么造,防蛀防潮。”
陈浩南点点头,走到通风孔下面。
通风孔在舱顶靠后的位置,直径一尺左右,用铜网罩着。他让李元芳把他托上去,拆下铜网看了看,发现通风孔里还有一层东西。
那是一根铜管,顺着通风孔插进去,一直延伸到船尾的方向。铜管有两寸粗,跟通风孔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像是专门定做的。
陈浩南下来,让李元芳顺着铜管的方向找。李元芳在舱外的夹层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铜管的另一端。
那端连着一个铜制的小炉子,炉子不大,嵌在船尾的一间小舱室里。炉子里有灰,还有没烧完的木炭。
“炭炉。”李元芳说,“这东西一般是煮茶用的。”
陈浩南把炭炉仔细看了一遍。炉子做得精巧,顶部有密封的盖子,侧面开了个小口,铜管就是从这里接出去的。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这是船工煮茶用的普通炉子。
但一艘官船上,怎么会有专门连通底舱的炭炉?
陈浩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一氧化碳无色无味,比空气轻。如果有人在底舱上方放置炭炉,通过铜管把废气导入底舱,那么底舱里的人就会在不知不觉中中毒。尤其是夜里,舱门关着,空气不流通,废气越积越多。
他想起仵作说的死因,那群官兵死于子时前后。子时是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一点,那正是船上的人都睡着的时候。如果有人在这个时间点上了炭炉,点燃木炭,把废气通过铜管送到底舱,那三十个人在睡梦中就会死去。
而且,一氧化碳中毒的人,皮肤会呈现樱桃红色,嘴唇鲜红,这跟仵作描述的症状完全吻合。
“这是谋杀。”陈浩南说。
李元芳愣了一下:“谋杀?不是水匪?”
“水匪杀人,不会用这种法子。”陈浩南指了指炭炉和铜管,“这东西很精巧,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得是懂船的人,还得是懂这炭炉性子的人。知道炭烧出来的气,能毒死人。”
孟广平在旁边听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那这个懂船又懂碳的人,是谁?”他问。
陈浩南没有马上回答。他回到底舱,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些装石头的箱子。箱子的铁皮包得很好,锁扣也结实,没有任何被撬开的痕迹。
“调包的人有钥匙。”他说。
“有钥匙?”孟广平说,“那就是说,能摸到这箱子的,要么是船上的自己人,要么是武琨侯爷的人?”
“都有可能。”陈浩南蹲下身子,摸了摸箱子里石头的表面,“这些石头不是随便捡来的,大小差不多,重量也相近。能凑齐这么多合适的石头,得花不少功夫。”
孟广平让人把老雷带上来。
老雷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瘦高个,脸黑得像锅底。他被押上船的时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
“老子说了多少遍了,那船老子没动过!”老雷挣了挣被捆着的手腕,“老子那天夜里在城西喝酒,有人证!”
“你的人证是你手下。”孟广平说,“做不得数。”
“那你们也不能就这么冤枉我!”老雷气呼呼地说,“老子在洛河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三十个官兵,全副武装,老子就算有这个心思,也没这个本事!”
“那你说说,你那天夜里看到了什么?”陈浩南问。
老雷打量了他一眼,看他年轻,没好气地说:“你谁啊?”
“大理寺的。”陈浩南说,“问你话,你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