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方被判处斩,何弘敬、张少卿、王博士三人,也都被流放三千里。周通虽死,但罪责难逃,按律戮尸。刘仁轨虽清白,但因为烧了密折,被罚俸三年,贬为洛阳县令。这样的结果,也算公道。
狄仁杰三天没出门。
第四天早上,他派人把我叫到大理寺。
一进门,看见他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他倒了一杯,递给我。
“浩南,这几天辛苦了。”
“大人,你也辛苦了。”
“这案子,让我想通了很多事。”他说,“这朝廷里,到底有多少人,在干着见不得人的事?”
“不知道。”我说,“但总有人,会查出来。”
“对。”他点头,“我们就是那些人。”
我们喝着茶,聊着天。
他突然说:“浩南,你说,如果有一天,我查案查到圣上头上,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
“大人,这……”
“我开玩笑的。”他笑了笑。
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我知道,他没开玩笑。
这洛阳城,这朝廷,总有一天,会逼着他做选择。
那天下午,我回了住处。
关上门,躺在床上。
屋外,洛阳的街市很热闹。
但我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
我想起以前在现代的日子。
那时候,查案就是查案,不会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可现在,每查一个案子,都像是在跟整个朝廷作对。
我叹了口气。
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但又一想,既然来了,就只能干下去。
窗外,夜色又深了。
三个月后。
春天来了。
洛阳城的杨柳,开始发芽。
案子少了很多。
狄仁杰有大把时间,在衙门里喝茶看书。
我也清闲。
有时候,李元芳会来找我喝酒。
他总说,这日子,太安逸了,不习惯。
我说,你就盼着出事。
他笑了笑,没说话。
可我们都明白。
这洛阳城,不会一直安逸下去。
总有人,会打破这份平静。
那时,又该是我们忙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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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仁杰放下茶杯,看着院子里刚抽条的柳树。
> “浩南,你说,这世上的案子,到底有没有尽头?”
> “没有。”我说,“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案子。”
>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 院门外,春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 几只麻雀,在屋檐上跳来跳去。
> 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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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完·敬请读者老爷赏读下一奇案】
洛河上的雾,浓得化不开。
这雾从半夜就开始起了,到寅时前后,连码头的灯笼都看不清。老船工们都说,入秋以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雾。
漕船撞上码头的时候,轰隆一声闷响,像块石头砸进棉花里。码头上值夜的几个脚夫跑过去看,雾里影影绰绰的,一艘三层的楼船斜斜地卡在栈桥边。船头嵌在码头的青石台阶里,木头裂了,却没见有人出来。
脚夫喊了几声,没人应。
有个胆大的提了灯笼上去,才往甲板上走了两步,灯笼就掉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跑回码头,声音都变了调。
“死人了!满船的死人!”
这个消息传到洛阳大都督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孟广平正带着人在城西查一桩盗窃案,听到传话,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就往码头赶。
他到了地方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艘漕船他认得。三天前从江南过来的,说是给武琨侯爷押运生辰纲的官船。船上三十名押运官兵,全是精壮汉子,带着刀枪弓弩。按规矩,这种船靠岸,先得鸣锣通报,码头要清场,礼部要派人查验。
可这船,就这么悄没声地撞上来了。
孟广平上了船,底舱的门从里面闩着,撬开之后,那股气味差点把他熏出来。血腥味、铁锈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上气。
三十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底舱里。
有的攥着刀,有的抱着酒坛子,有个年轻的还靠在舱壁上,眼睛睁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发呆。仵作一个一个翻过去,身上都没伤,衣服整整齐齐的,更没有血迹。
孟广平当了二十年捕快,没见过这种死法。
“大人,怪了。”仵作抬头看他,“这些人脸色发红,嘴唇却是樱桃色的。我在江南办案时见过一次,老人们说是水里的蛊毒,叫无影水蛊,中了的人就像睡着一样,浑身没伤,但就是醒不过来。”
“水蛊?”孟广平皱着眉头,“这船是关着门的,水蛊怎么进去?”
仵作答不上来。
孟广平蹲下身子,凑近看了一个年轻士兵的脸。那脸色确实不对劲,潮红潮红的,像是喝醉了酒。他用手指按了按那人的脸颊,皮肤还是软的,不像死了很久。
“死多久了?”
“不超过六个时辰。”仵作说,“照这个时间推算,他们应该是昨夜子时前后死的。”
“昨夜子时。”孟广平站起身,在舱里转了一圈。
底舱很大,堆着十几个大木箱,箱子都用铁皮包着,锁得严严实实。他数了数,总共十五个箱子,每个都有半人高。按照武琨侯爷的说法,这十五个箱子里装的,是整整十万贯的金银财宝。
孟广平拍了拍箱子,沉甸甸的,看样子东西还在。
他让人撬开一个,里面的东西让他愣住了。
石头。
满满一箱子的石头,有青色的,有褐色的,大小不等。孟广平又让人撬开第二个,还是石头。第三个,第四个,全是石头。
他一口气让人把所有箱子都撬了,十五个箱子,全是石头。
金银,一两都没有。
“把水匪头子老雷给我抓回来。”孟广平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声音冷得能结冰。
翻江蛟老雷是洛河上最大的水匪头子,手底下百来号人,专吃这条水路。孟广平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人狡猾得很,但做事有分寸,从不碰官船。
可这次的事,除了水匪,他想不出还有谁能在洛河上悄无声息地干掉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官兵,再把金银调包。
码头的事很快传开了。
武琨侯爷亲自跑到大理寺,拍着桌案让狄仁杰三天之内破案。这位侯爷平时在洛阳城横着走,仗着跟武家沾亲带故,谁都敢骂。可这次他急了,十万贯金银,那是他半年的老底,说没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