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袍子,是用什么布料做的?”
“松江布。”我说,“那是贡品,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能用。”
“凶手是个五品以上的官员。”
“对。”
“那这个范围,就小了。”狄仁杰说,“洛阳城里,五品以上的官员,也就那么几个。”
“那这个人,会是谁?”
“我们一个一个查。”
第二天一早,狄仁杰让人把洛阳城里五品以上官员的履历,都调了出来。
我们坐在大堂上,一个一个地看。
突然,狄仁杰停在一个名字上。
“浩南,你看这个人。”
我凑过去看。
“苏定方?这个人怎么了?”
“他原是太史局的人,后来调去兵部,当了郎中。”狄仁杰说,“他精通机械,懂书法,还会突厥文。”
“他为什么会被调去兵部?”
“因为,他在太史局时,和卢尚书关系很好。后来,卢尚书发现了什么秘密,他就被调走了。”
“那他现在在哪儿?”
“他在洛阳城里,当兵部郎中。”
狄仁杰站起来。
“走,去找他。”
我们去了兵部衙门。
苏定方正坐在屋里批公文。
他四十多岁,瘦高个,穿着青色的官服。
见狄仁杰进来,他站起身。
“狄大人,你怎么来了?”
“苏大人,我有件事想问你。”
“请说。”
“卢尚书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苏定方愣了一下。
“我……我在家里。”
“有人能证明吗?”
“我夫人可以证明。”
“那你和卢尚书,关系怎么样?”
“很好。”苏定方说,“我们是多年的朋友。”
“那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知道。”苏定方说,“被人用弩箭射死的。”
“那你觉得,凶手是谁?”
“我不知道。”苏定方摇头,“但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怎么不简单?”
“卢尚书死前,来找过我。”苏定方说,“他说,他发现了太史局里,有人私通突厥。他问我,要不要一起查。”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这事太大了,不能轻举妄动。”苏定方说,“他听了,很失望。然后,就走了。”
“那他后来,有没有再找过你?”
“没有。”苏定方说,“他走后的第三天,就死了。”
狄仁杰点点头。
“那你这件袍子,是新的?”
“对。”苏定方说,“刚做的。”
“是用什么布料做的?”
“松江布。”
狄仁杰盯着苏定方,看了半天。
“苏大人,你那天晚上,真的在家吗?”
苏定方脸色变了。
“你……你怀疑我?”
“我只是问问。”
“我那天晚上,真的在家。”苏定方说,“我夫人可以作证。”
“那你夫人,现在在哪儿?”
“在家里。”
“那我们去问问她。”
我们去了苏定方的府邸。
他夫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长得端庄。
见我们来了,她有些紧张。
“大人,有什么事吗?”
“夫人,卢尚书死的那天晚上,苏大人,在哪儿?”
“在……在家里。”
“你确定?”
“确定。”他夫人说,“那天晚上,我们吃完饭,他就在书房里看书,一直看到亥时,才回房睡觉。”
“那戌时到亥时之间,他在哪儿?”
“在书房。”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他夫人说,“就他一个人。”
狄仁杰点点头。
“那我们,去看看书房。”
书房不大,摆满了书。
狄仁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突然,他停在墙角。
墙角的架子上,放着一个小木盒。
狄仁杰打开木盒。
里面,放着一架小弩。
弩很小,只有巴掌大。
弩上,还装着一支箭。
箭簇是铁的,箭杆是硬木的。
和射死卢尚书的弩箭,一模一样。
狄仁杰拿起弩。
“苏大人,这弩,是怎么回事?”
苏定方脸色白了。
“这……这是我收藏的。”
“收藏的?”狄仁杰说,“这弩,是兵器司新造的。你怎么会有?”
“我……我是兵部郎中,所以……”
“所以,你就可以私藏兵器?”狄仁杰说,“苏大人,你还要狡辩吗?”
苏定方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
“我承认,是我杀了卢尚书。”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了我的秘密。”
“什么秘密?”
“我私通突厥的秘密。”
“那周通呢?”
“也是我杀的。”
“王博士呢?”
“也是我杀的。”
“那刘仁轨呢?”
“是我陷害他的。”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
“苏大人,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知道,灭九族的大罪。”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苏定方说,“突厥人给了我太多的钱,我只能帮他们做事。卢尚书发现了,我就只能杀他。杀了他,我就只能再杀其他人灭口。一步错,步步错。”
“那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我们,在往突厥送情报。”苏定方说,“洛阳的布防,军队的调动,还有朝廷的动向,我们都送。”
“送了多少?”
“三年了。”
“三年?”狄仁杰说,“那你害死了多少人?”
“不知道。”苏定方摇头,“我也不敢想。”
狄仁杰看了看我。
我也看了看他。
这案子,破是破了。
但结果,太沉重了。
苏定方被押走了。
大堂里,只剩下我和狄仁杰。
那几盏油灯,还在烧。
灯芯烧得噗噗响。
狄仁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我给他倒了碗茶。
“大人,案子破了,你该高兴才对。”
“高兴?”狄仁杰苦笑,“死了这么多人,我高兴不起来。”
“那您觉得,这案子,还有疑点吗?”
“没有了。”狄仁杰说,“苏定方已经全交代了。他就是凶手。”
“那就好。”
“可是,我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
“为什么?”
“因为,这案子,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有时候,真相,比表面看起来,更残酷。”
我没说话。
狄仁杰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的夜色。
“浩南,你说,这洛阳城,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不知道。”我说,“但我们,总会一个个地揭开。”
狄仁杰点点头。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油灯一摇一摇的。
我们的影子,在墙上晃着。
案子,到此,算是彻底结束了。
可那风声,像是在说,这洛阳城,还会再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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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尚书的案子,算是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