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凶手在埋牡丹的时候,弄伤了自己?”
“可能。”狄仁杰说,“也可能是在杀人的时候受了伤。”
陈浩南看了看周围的人。客人们已经安静下来,都看着这边。有几个人在低声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
“狄大人,现在怎么办?”
“先把尸体抬回去,继续查。”狄仁杰转向武承,“武大人,今晚的事,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武承点头。“狄大人放心,我一定配合。”
狄仁杰没再说话,带着陈浩南和李元芳走了。
回到大理寺,尸体停在后院。老张连夜验尸。
陈浩南没睡,坐在灯下翻看那些从武家带回来的账本。账本上记着很多奇怪的账目,除了那些种子的钱,还有一些大额的支出,写着“花肥”、“工具”、“人工”之类的名目,但没有具体内容。
他注意到一个数字。有一笔支出,是三百两白银,写着“花肥”。这数目太大了。买花肥,用不了这么多钱。
他翻到后面,又看到一笔类似的账目,同样是三百两,同样写着“花肥”。一共六笔,加起来一千八百两。
他想不通,花肥能贵到哪里去。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狄仁杰。狄仁杰在书房里喝茶,面前摆着那封从盒子里找到的信。
“狄大人,那些账目有问题。”
狄仁杰抬头。“什么问题?”
“‘花肥’这一项,不正常。”陈浩南说,“三百两一次,买了六次。买花肥不会这么贵。”
“那是什么?”
“我猜是人。”
狄仁杰皱眉。“人?”
“对。”陈浩南说,“那些被杀的人,可能都被卖了。”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些人都是采花女,无亲无故的,失踪了也没人找。”
“所以,武承不是在养花。他是在卖人。”陈浩南说,“那些人被杀了,心被挖出来种花,尸体被处理掉。没人知道。”
“那血牡丹呢?”
“血牡丹可能只是个噱头。”陈浩南说,“真正赚钱的,是卖人。”
狄仁杰站起来,走到窗前。“这个武承,胆子太大了。”
“那我们怎么办?”
“先找到证据。”狄仁杰说,“那笔钱,总有个去处。如果真的是卖人的钱,那一定有人接应。”
“我再去查查那些账目。”
陈浩南回到自己屋里,把账本一页一页翻。他注意到,那些“花肥”的账目,后面都没有签名。只有日期和金额。
他把日期记下来,一共六个日子。从去年三月到今年二月,差不多一年。
他想,如果真的是卖人,那一定有个固定的买家。这个买家,应该跟武承很熟,才能做这种事。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狄仁杰。狄仁杰想了想,说:“买家,可能是宫里的人。”
“宫里?”
“对。宫里需要人,尤其是年轻的女子。送到宫里去做宫人,或者送到教坊司去。”狄仁杰说,“武承是工部尚书,管着很多事,宫里的人跟他有来往。”
“那会是谁?”
“不确定。”狄仁杰说,“但可以查。”
当天下午,陈浩南带着刁通出了城。他去那片河滩看了看。
河滩上很安静。白沙铺在地上,踩上去软软的。他在之前发现布的地方又翻了翻,没找到别的东西。
正要走,他突然看到远处有一个黑影。有人蹲在河滩上,弯着腰,好像在挖什么。
他示意刁通别出声,两个人悄悄摸过去。
走近了,看清楚。是个女人。穿着灰布衣裳,头发散着。她蹲在地上,用手挖沙子,挖得很用力。
陈浩南走到她身后。“你在干什么?”
女人猛地回头。她四十多岁,脸上全是皱纹,眼神很吓人。
“你是谁?”她问。
“大理寺的。”陈浩南亮出腰牌,“你在这里做什么?”
女人看着他,不说话。她又低下头,继续挖沙子。
陈浩南蹲下来看。她挖的地方,沙子里埋着什么东西。他伸手去拿,女人一把拍开他的手。
“别碰!”她喊了一声。
“这是什么?”
女人不回答。她挖得更快了,手指插进沙子里,指甲都裂开了。
陈浩南看着她,心里明白了。
“你是苏婆婆的什么人?”
女人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变了。“你认识她?”
“她死了。”陈浩南说。
“我知道。”女人低下头,“她是我妹妹。”
陈浩南心里一沉。“你是她姐姐?”
“是。”女人说,“我叫苏梅。苏婆婆叫苏兰。”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找东西。”苏梅说,“我妹妹留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把钥匙。”
陈浩南心里一动。他掏出那把从武家温室里找到的钥匙。“是这个吗?”
苏梅看着钥匙,眼睛一下亮了。“是。”她伸手要拿,陈浩南收回来。
“你要钥匙做什么?”
苏梅咬了咬嘴唇。“那锁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有证据。”
“什么证据?”
“武承的罪证。他杀了多少人,卖了多少钱,都有记录。”
陈浩南想了想,问:“你知道盒子在哪里?”
“知道。”苏梅说,“在我妹妹的坟里。”
陈浩南愣住了。“坟里?”
“对。”苏梅说,“她死之前,把盒子放进了棺材里。跟她一起埋了。”
陈浩南看着苏梅。她眼神很坚定,不像在说谎。
他想了想,说:“我可以跟你去挖坟。但钥匙得先放着。”
苏梅点头。
两个人回到城里,天已经快黑了。陈浩南去找狄仁杰,把情况说了。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一早,去开棺。”
第二天天亮,陈浩南带着刁通和苏梅出了城。苏婆婆的坟在城外的荒山上,坟头长满了草。
挖开坟,打开棺材。苏梅跪在旁边,看着棺材里。
苏婆婆躺在里面,穿着寿衣,头发梳得很整齐。她手里抱着一个盒子,盒子不大,木头的,上面刻着花纹。
陈浩南拿起盒子。盒子上的锁很小,他掏出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
锁开了。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纸。纸很旧,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他拿出来看,是账本。记录了每一笔卖人的数目,时间,买家的名字。
买家名字只有一个:刘。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字:“刘公公,一千两。”
陈浩南把账本收好,站起来。
“走,回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