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周文渊说,“下官昨天去兵器司核查弩箭清单,发现张少卿在案发那天,去取了一批新弩机。他取走的那批弩机里的箭,就是卢尚书尸体上的那种。”
“那张少卿,取了多少弩箭?”
“十二支。”周文渊说,“案发那天,他取走了一架弩和十二支箭。但事后,我们只找到十支箭。少了两支。”
狄仁杰问:“那两支箭呢?”
“一支,射死了卢尚书。”周文渊说,“另一支,不知道去哪儿了。”
“弩机呢?”
“弩机也不见了。”周文渊说,“张少卿说,那批弩机有问题,他拿去销毁了。但下官查过,工部压根没有销毁记录。”
狄仁杰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周大人,你这个消息,太重要了。”
“下官也是怕张少卿杀人灭口。”周文渊说,“他最近,总是鬼鬼祟祟的,经常去太史局找何弘敬。下官总觉得,这里面有事。”
狄仁杰点点头。
他让元芳送周文渊回去。
等元芳回来,狄仁杰说:“看来,这案子的水,比我想象的深。”
“大人,”我说,“要不,我们直接去找张少卿?”
“不行。”狄仁杰说,“万一惊动了他,他跑了怎么办?”
“那怎么办?”
“我们得设个局。”狄仁杰说,“引蛇出洞。”
“怎么引?”
“就用那张纸条。”狄仁杰说,“纸上是卢尚书的笔迹。只要对外放出消息,说我们找到了一份卢尚书留下的密信,信里提到了何弘敬、张少卿、王博士。他们三个人,肯定会找上门来。”
“可这么一来,不就是打草惊蛇了吗?”
“就是要打草惊蛇。”狄仁杰说,“蛇受惊了,才会从洞里出来。我们才好看清楚,它到底想干什么。”
我点点头。
这个法子,虽然冒险,但确实有效。
当晚,我们就在仪象台放出消息。
说狄仁杰在一楼水钟里,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是卢尚书亲手写的,上面提到了三个人的名字。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何弘敬、张少卿、王博士,三个人就先后来了仪象台。
何弘敬先来的。
他年纪不大,四十出头,穿着太史令的官服,帽翅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进门就说:“狄大人,这消息,可是真的?”
“什么消息?”狄仁杰装傻。
“就是那纸条的事。”何弘敬压低声音,“卢尚书写了我的名字?”
“确实写了。”狄仁杰说,“你自己看看。”
他拿出那张纸条。
何弘敬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变青。
“这……这纯属诬陷!”
“是不是诬陷,要查了才知道。”狄仁杰说,“卢尚书为什么写你的名字?你得给我个解释。”
何弘敬支吾了半天:“或许……或许是他看错了。”
“看错了?”狄仁杰说,“卢尚书是太史局出来的,最会认人。他能看错你?”
何弘敬不说话了。
张少卿第二个到。
他比何弘敬沉稳一些,进门时还带着笑。
“狄大人,听说你找到卢尚书的遗书了?”
“是啊。”狄仁杰说,“你要看看吗?”
张少卿接过纸条扫了一眼,脸上还是那副表情:“这字迹看着像卢尚书的,但我总觉得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你看这纸。”张少卿指着纸条边缘,“这纸张,是今年新产的麻纸。卢尚书去年用的,还是旧纸。他怎么会突然换纸?”
狄仁杰和我对视了一眼。
这个人,观察力很细致。
“或许是他新买的。”我说。
“不会。”张少卿摇头,“卢尚书一向节俭,一张纸要用好几次。换成新纸,太不合他的习惯。”
“那你觉得,这纸条是假的?”
“有可能。”张少卿说,“卢尚书已经死了,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单凭一张纸条,就定罪,太过草率。”
王博士第三个来。
他五十多岁,干瘦,戴着顶旧帽子。
进门就说:“狄大人,这纸条,是卢尚书写的没错。但我王某人,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狄仁杰点头:“王博士果然爽快。”
“不过,”王博士话锋一转,“卢尚书说我们勾结突厥,这纯粹胡说八道。我在国子监教书育人,怎会干这种勾当?”
“那你和何弘敬、张少卿,有什么往来吗?”
“有。”王博士说,“我们同在科举考试里当过阅卷官。平时也一起喝酒论道。但要说勾结突厥,那是万万没有的事。”
“那卢尚书为什么要写你们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王博士摇头,“或许是他在太史局时,和我们有些误会。”
狄仁杰没再问。
等他们三个人走了,我对狄仁杰说:“大人,这三个人,都不像单纯的坏人。”
“是啊。”狄仁杰说,“但越是看起来不像的人,越有可能是凶手。”
“您是说,张少卿?”
“不止他一个。”狄仁杰说,“这三个人,都有可能。但光有纸条不够,我们得找到真凭实据。”
就在这时,李元芳从外面跑进来。
“大人,查到了!”
“说。”
“卢尚书在太史局时,曾经写过一份密折,递交给朝廷。密折里提到,他在太史局发现,有人私通突厥,用天文历法的名义,给突厥传递情报。”
“密折呢?”
“被压下了。”李元芳说,“当时递交密折,是给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仁轨。刘仁轨没递上去,反而把密折烧了。”
“刘仁轨?”
“对。”李元芳说,“刘仁轨说,这是诬陷,不足为信。但卢尚书不信邪,又写了一份,直接递给了圣上。”
“圣上怎么说的?”
“圣上看完了,但没批复。”李元芳说,“后来,就没了下文。”
“这就不对了。”我说,“如果卢尚书真的密折告发了他们,那就说明他手里有证据。可为什么,他死后,我们找不到任何证据?”
“刘仁轨把密折烧了,圣上又不信。他手里就算有证据,也不敢拿出来。”狄仁杰说,“所以,他才布了这个局,用自己的命,来引我们查出真相。”
我点头。
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卢尚书牺牲自己,换来一个机会。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
可证据在哪里?
我重新检查了卢尚书的房间。
翻箱倒柜,什么都没找到。
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
也可能是被卢尚书自己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