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确实很齐整,边缘光滑,没有撕裂。但心脏被取走的那个洞是圆形的,周围一圈有挤压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捅进去然后又旋转了一下。
“像是用螺旋转钻。”陈浩南脱口而出。
“什么钻?”狄仁杰问。
陈浩南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解释:“就是一种……匠人用的工具,用来在木头上钻孔的。”
狄仁杰若有所思。
“这个凶手,应该是个手艺人。”他说,“而且是经常用钻头的人。”
“不一定。”陈浩南说,“也可能是专门找了个匠人帮忙。毕竟这手法太专业了,一般人做不到这么干净。”
“有理。”
狄仁杰站起来,背着手踱了两步。
“浩南,你还有什么想法?”
陈浩南想了想,说:“我想看看前三棵牡丹。”
“牡丹已经被送到武承府上了。”李元芳插嘴道,“武家来的仵作说,这牡丹是珍品,要拿回去研究。”
“武承?”陈浩南皱眉,“他怎么掺和进来了?”
“这三棵牡丹都是武家培育的品种。”李元芳说,“据说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只有武家的花园里有。”
“也就是说,凶手能从武家的花园里偷到牡丹?”
“或者,凶手就是武家的人。”
狄仁杰摆了摆手,“现在下结论太早。明天一早,我们去武家看看。”
陈浩南点头,没再多说。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颗黑色的种子,递给老张。
“老张,你看看这是什么种子。”
老张接过去,凑到灯下看了看。
“这像是……牡丹种子。”他说,“黑色,颗粒饱满,品相不错。”
“牡丹种子?”
“对。”老张说,“不过这不是普通的牡丹种子。你看这颗粒的大小,比平时见到的要大一圈,而且颜色更深。这应该是某种名贵的品种。”
陈浩南心里一动。
“那你能不能看出这是哪里培育的?”
老张摇头,“这哪看得出来。得看土质和水质才行。”
“那明天我去武家一趟,带点土回来。”
狄仁杰看着他,笑了一下。
“浩南,你心里有数了?”
“还没有。”陈浩南说,“但我觉得,这案子没那么简单。”
狄仁杰点点头,转身走了。
陈浩南留在验尸房里,继续看那几具尸体。
他检查了第三具尸体的脚底。
脚底很干净,但脚趾缝里有点沙子。很细的白沙,像是河滩上的那种。洛阳城里有洛河,按理说河滩也常见。但这白沙很干净,没有杂质,像是被水洗过的。
“老张,洛阳城附近有没有什么河滩是白沙子?”他问。
老张想了想,“城外往西五里地,有一片河滩,全是白沙子。但那地方偏僻,没什么人去。”
“为什么没人去?”
“因为那地方闹鬼。”老张压低声音,“据说前朝的时候,那里杀过人,冤魂不散的。”
陈浩南没当回事。
“明天带我去看看。”
老张有些犹豫,“陈捕头,那地方真的邪门。”
“没事。”陈浩南朝门外走去,“我就是个吃公家饭的,再邪门也得干活。”
第二天一早,陈浩南跟着老张出了城门。
城外往西,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到了一片河滩。河水很浅,能看到河底的石头。河滩上果然铺满了白沙,踩上去很软。
“就是这儿了。”老张说。
陈浩南蹲下,抓了一把沙子在手里看了看。
沙子很细,很白,像是被水反复冲刷过的。他又看了看远处,河滩两边都是荒草,风吹过,草尖摆来摆去。
“这地方确实偏僻。”他说。
“是啊。”老张说,“很少有人来。”
陈浩南站起来,沿着河滩走了一圈。他注意到,有一个地方的白沙被人翻动过,露出一块黑色的泥土。
他走过去,蹲下看了看。
黑土很湿润,像是刚被人挖过的。他用手扒开,里面埋着一块布。布是红色的,绣着牡丹花,料子很粗糙,像是粗麻布。
他拿出来抖了抖,布上沾着血迹,还有一股药味。
“老张,你看看这个。”
老张接过去,闻了闻,“这药味……像是止血的草药。”
“止血的?”
“对。”老张说,“有人受伤了,用这个止血。”
陈浩南想了想,把布收好。
回到大理寺,他把布交给狄仁杰看。
狄仁杰皱眉,“这布是粗麻布,做工粗糙,像是穷苦人用的。但这上面的绣花又很精致,不是一般人能绣出来的。”
“所以,凶手可能是个穷苦人,但认识一个绣花高手。”陈浩南说。
“或者,这布是凶手偷来的。”
“也有可能。”
刁通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大人,武家来人了。说请大人去府上一趟。”
狄仁杰点头,“正要去。”
武家是洛阳最大的望族,家主武承是当朝宗亲,官拜工部尚书。宅子在洛阳城东,占地几十亩,里面亭台楼阁,花园假山,极尽奢华。
陈浩南跟着狄仁杰走进武家大门,迎面就看见一座牡丹园。牡丹花开得正盛,姹紫嫣红,香气扑鼻。
武承在花园里等着他们。他四十多岁,白面长须,穿着一件紫色锦袍,看着很气派。但陈浩南注意到,他的眼神有点躲闪,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从容。
“狄大人,麻烦您亲自跑一趟。”武承拱手。
“应该的。”狄仁杰还礼,“武大人,我想看看那三株牡丹。”
武承点头,带着他们往后院走。后院有个温室,里面种着各种牡丹。那三株血红色的牡丹被放在一个单独的架子上,用纱布罩着。
狄仁杰揭开纱布,看了看。
“这牡丹真奇特。”他说,“花瓣血红,花蕊也是红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是我家花匠培育的品种。”武承说,“叫‘血牡丹’。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花匠?”陈浩南问,“贵府的花匠,能让我见见吗?”
武承脸色变了变,“他……他前几天死了。”
“死了?”狄仁杰皱眉,“怎么死的?”
“被人打死的。”武承说,“在街上跟人起了冲突,被人打死了。”
“被谁打死的?”
“不知道。”武承摇头,“凶手已经跑了。”
陈浩南和狄仁杰对视了一眼。
“武大人,我听说贵府的前首席花匠,前些天也死了。”狄仁杰说。
武承的脸色更难看了。
“是。”他说,“他也是被人害死的。死状跟那些采花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