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捕头!”一个声音在身后喊。
陈浩南回头,是刁通。这小子二十出头,一张娃娃脸,跑起来身上叮当响,挂满了腰牌和钥匙。
“狄大人叫您去南市,又出事了。”刁通压低声音。
陈浩南眉头一皱。
这是第三起了。
三天前,洛阳城北的巷道里发现一具女尸。死者是采花女,二十岁上下。被精心打扮过,衣裳整齐,脸上的胭脂水粉抹得很匀,像是被人仔细照顾过。但胸口开了个洞,心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株红牡丹。
红得发黑。
昨天,城西又发现一具。手法一样,胸口种牡丹。
今天这个是第三起。
陈浩南跟着刁通穿过人群,走到南市后面的一条巷子。巷子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但都被官兵拦住了。孟广平站在最外面,脸黑得像锅底。
“陈捕头,你来正好。”孟广平冲他点头,“狄大人已经在里面了。”
陈浩南挤进去。
巷子不深,尽头是个死胡同。尸体就靠在墙根,姿势很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是睡着了一样。但胸口那朵牡丹实在太扎眼,花瓣上还挂着血珠,没干透。
狄仁杰蹲在尸体旁边,手撑着膝盖,看得很仔细。他五十多岁,微胖,留着胡须,穿着一身便服,看着像个富家翁。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刀子。
“浩南,你来了。”他头也不抬,“说说,你看出了什么。”
陈浩南走过去,也蹲下。
身体还软,死亡时间不超过四个时辰。死者同样被精心打扮过,脸上的妆很新,唇上的口脂还是湿润的。衣裳是新换的,料子是上等绸缎,袖口绣着牡丹花。
指甲剪得很干净。
陈浩南注意了一下她的指甲缝,很干净,没有泥土,没有血迹。脚底也一样,洗得很干净,穿着新鞋。
但脚底有茧子。
采花女,常年走路,脚底有茧很正常。但她的茧子位置不对,偏外侧,也不是干活磨出来的,倒像是跳什么舞跳出来的。
“大人,您看这脖颈。”陈浩南指了指尸体的脖子。
狄仁杰凑近看。
脖颈上有勒痕,很淡,但能看出来。
“元芳,你来看看。”狄仁杰喊了一声。
李元芳走过来。他三十出头,身材匀称,看着很精干。腰间别着一把横刀,刀柄磨得很亮。
“勒痕?”李元芳低头看了看,“好像有两条。”
“对。”陈浩南说,“一条粗,一条细。粗的在前,细的在后。”
狄仁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浩南,你说说你的想法。”
陈浩南想了想,开口说:“第一条勒痕浅,位置偏上,应该是用布条或者绸缎勒的。第二条勒痕深,位置偏下,是用绳子勒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是同一个人干的。”陈浩南说,“第一次可能是临时起意,用的是手边的东西。第二次是蓄谋已久,准备好了工具。”
狄仁杰没说话,点了点头。
“而且,”陈浩南又看了看那朵牡丹,“这株牡丹不是刚种进去的。切口边缘已经有些干了,应该是种进去之后又等了一段时间才摆在这里的。”
“你是说,凶手是先杀的人,然后种花,然后布置现场?”狄仁杰问。
“对。”
“那为什么?”
陈浩南没答上来。
狄仁杰也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
“把他抬回去,仔细检查。”他说,“元芳,去查查这几个死者都认识谁,去过哪里。”
“是。”
李元芳招呼人手过来,开始收拾现场。陈浩南站在一边,看着那株牡丹发愣。
牡丹是真的。花瓣上有露珠,根须上还带着土。他蹲下,捏了一点土在手里搓了搓。
土很细腻,颜色偏黄,里面混着些白色的颗粒。不像洛阳城里的土,倒像是河水冲积出来的那种。
“刁通。”他喊了一声。
“在。”
“你会不会分辨土?”
刁通愣了愣,“土有什么好分辨的。”
“不一样。”陈浩南说,“城东的土和城南的土,成分不一样。山上的土和水边的土也不一样。如果能把不同地方的土都收集起来比对,也许能找到这棵牡丹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刁通一脸懵。
“算了。”陈浩南站起来,“把这土包好,回头有用。”
“哦。”
刁通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
尸体抬走了。人群散去。巷子里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
陈浩南正要走,余光瞥见巷子口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他走过去,蹲下看。
是几颗黑色的颗粒,像是什么东西的种子。他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闻了闻。
有股淡淡的药味。
他把种子收起来,起身走了。
回到大理寺,天色已经暗了。
尸体停在后院的验尸房里。仵作老张正忙着检查,一边检查一边摇头。
“狄大人,这手法邪门得很。”老张说,“胸口挖得干净利落,像是熟手干的。心脏被取走,换上了牡丹。牡丹根须扎进血管,血都流进去了。这牡丹颜色才这么艳。”
“别说废话。”狄仁杰说,“说说有什么发现。”
“是。”老张清了清嗓子,“三名死者,都是年轻女子,都是采花女。死因都是失血过多,但死法有点区别。”
“什么区别?”
“前两个是被人从后面捂住嘴,然后勒死的。第三个是被人直接勒死,嘴巴没有捂。所以第三个死者的挣扎很剧烈,脖子上有抓痕。”
陈浩南插嘴问:“前两个有没有挣扎的痕迹?”
“有,但不明显。”老张说,“像是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人勒晕了。”
狄仁杰看了陈浩南一眼。
“看来你的判断是对的。”他说,“前两个是临时起意,第三个是预谋已久。”
陈浩南点点头,又问:“老张,你能不能从伤口看出凶器是什么样的?”
老张想了想,说:“凶器应该是一把尖刀,刃很窄,很锋利。但奇怪的是,伤口边缘很整齐,不像是刀割的,倒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用什么工具钻出来的。”
陈浩南和狄仁杰对视了一眼。
“什么样的工具?”狄仁杰问。
“不知道。”老张摇头,“我干了一辈子的仵作,没见过这样的伤口。”
陈浩南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尸体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