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的眼神变了。
他站起来:“来人,去把许昌盛抓来。”
不一会儿,许昌盛被带到了官署。
他一脸无辜:“狄大人,您抓我做什么?”
狄仁杰把信扔到他面前:“这是你写的吗?”
许昌盛看了看信,脸色变了:“不是。我冤枉啊,狄大人。”
“冤枉?那你的字迹为什么和这个一样?”
许昌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狄仁杰看着他:“许昌盛,你到底做了什么?”
许昌盛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狄大人,我说实话。”
“你说。”
“那封信,是我写的。”
“为什么?”
“因为、因为阎夫人找我,让我帮她写一封信。”
狄仁杰愣住了。
“阎夫人找你写信?”
“对。她说想吓唬一下赵副官,让我帮忙写一封信。我就写了。”
“写完之后呢?”
“写完之后,我就给她了。后来她做了什么,我不知道。”
狄仁杰看了一眼陈浩南。
两人都明白了。
这封信,是阎夫人自导自演的。
狄仁杰挥手让人把许昌盛带下去。
然后他对阎夫人说:“阎夫人,你为什么要演这出戏?”
阎夫人的脸色惨白:“我、我没有。”
“没有?那你为什么要让许昌盛帮你写信?”
阎夫人低着头,不说话。
狄仁杰看着她,叹了口气:“阎夫人,我知道你没有杀你丈夫。但你在隐瞒什么。”
阎夫人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
“狄大人,我说实话。”
“你说。”
“我丈夫,他没死。”
狄仁杰和陈浩南都愣住了。
“阎铁没死?”
阎夫人点点头:“他失踪那天,不是掉进高炉,而是被人救了。”
“救了?被谁救了?”
“赵副官。”
陈浩南想起来:“赵副官?他不是说阎总造掉进高炉了吗?”
阎夫人摇头:“那是他编的。其实那天晚上,我丈夫确实在炉台上,他确实差点掉进去。但赵副官拉住了他,把他救下来了。”
“那他们为什么要撒谎?”
“因为我丈夫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那批铜料的事。他发现那批料子有问题,查来查去,发现和工部尚书张显有关系。”
狄仁杰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张显知道了这件事,就派人来杀我丈夫。我丈夫怕连累我,就和赵副官合谋,假死脱身。”
“那赵副官为什么要承认杀了他?”
“那是我丈夫的主意。他说,如果没有人担责,张显肯定会继续追查。不如让赵副官承认杀人,这样张显就不会再查了。”
陈浩南问:“那高炉里的尸体呢?”
阎夫人低下头:“那是我丈夫从一个乱葬岗找来的。他找了个没人认领的尸体,烧了,然后放在高炉里。”
狄仁杰沉默了很久。
“阎夫人,你丈夫现在在哪?”
阎夫人抬起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他真的没告诉我。他只说,等事情过去了,他再回来找我。”
狄仁杰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闭上眼睛,想了很久。
“阎夫人,”他转过身,“你知道吗,你丈夫这个计划,差点把我们都骗了。”
阎夫人哭了:“狄大人,我丈夫也是被逼无奈。”
狄仁杰没说话。
他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
陈浩南跟出来:“狄大人,您打算怎么办?”
狄仁杰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对。阎铁既然已经假死脱身,那就不必再往下查了。”
陈浩南不明白:“但张显呢?他做那些事,不该追究吗?”
狄仁杰摇摇头:“张显的事,我会向陛下禀报。但阎铁的死,就当是已经结案了。”
“为什么?”
狄仁杰看着陈浩南:“因为如果再查下去,阎铁就会被抓回来。到时候,他必死无疑。”
陈浩南愣住了。
他这才明白,狄仁杰是在保护阎铁。
“狄大人,您是为了救他?”
狄仁杰点点头:“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做些什么。”
陈浩南沉默了。
他理解狄仁杰的意思。
在这个时代,有些案子,查到最后,谁都不好过。
不如留条生路。
三日后,阎铁的案子结案了。
赵副官被判了流放,但那只是个名头。狄仁杰暗地里安排人把他保了出来,送他去了外地。
阎夫人留在了洛阳,每天去庙里上香。
张显被狄仁杰弹劾,丢了工部尚书的职位,贬到了岭南。
许昌盛也被查了,罚了一大笔钱,商行关了。
至于阎铁,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去了江南,有人说他去了西域,也有人说,他早就死了。
但陈浩南知道,阎铁应该还活着。
因为他收到了阎铁的来信。
信上说:狄大人,大恩不言谢。
信很简短,但陈浩南明白,阎铁已经安全了。
他把信交给了狄仁杰。
狄仁杰看了看,笑了笑,把信烧了。
“浩南,这件事,你学到了什么?”
陈浩南想了想:“有时候,真相并不是最重要的。”
狄仁杰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有些事情,要留有余地。”
狄仁杰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石榴花已经开了,红得像火。
“浩南,你说得对。留有余地,是做事的人,最应该记住的道理。”
陈浩南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的石榴花,想着阎铁的事。
那个男人,现在应该在哪呢?
也许在某个小镇上,开了个小铺子,过着平静的日子。
也许在某个码头,当了条船,天天在江上跑。
谁知道呢。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狄仁杰转过身:“走,吃饭去。”
陈浩南跟在他身后,出了屋子。
院子里,一个仆人正在扫地。
地上的落叶,被扫得簌簌作响。
阳光很好,也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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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完·敬请读者老爷赏读下一奇案】
洛阳城的花朝节,向来是最热闹的日子。
满城牡丹开得泼辣,红的白的紫的黄的,簇拥着挤在路旁。花香浓得化不开,混着脂粉味、酒肉味,搅成一团。街上人头攒动,姑娘们头上簪着牡丹,手里还捧着牡丹,连小贩叫卖的都是牡丹糕、牡丹酿。
陈浩南站在人群里,有些恍惚。
他来这个朝代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他还是现代刑警队的队长,正追一个毒贩追到天台上,一脚踩空,就掉进了这洛阳城。
掉进了狄仁杰的大理寺。
不过,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