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开口,转向李元芳说:“走吧。”
两个人出了屋子,翻墙离开武家。
回到大理寺,狄仁杰还没睡。
他在灯下看卷宗,面前摆着一壶茶。
“有发现?”
陈浩南把那张纸递给狄仁杰。
狄仁杰看了看,皱眉。
“苏婆婆。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他翻了翻卷宗,找到一份旧记录。
“洛阳有一个姓苏的妇人,做得一手好绣活。她男人是个花匠,前几年死了。后来她进了武家,当花匠。”
陈浩南问:“那她怎么会死?”
狄仁杰摇头。
“记录上说,她是失足落水死的。淹死的。”
“淹死的?”陈浩南想了想,“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
“三个月?”
陈浩南心里一动,又问:“那个花匠,男人,怎么死的?”
狄仁杰又翻了翻,“也是落水。一年前。”
“一家两口,都是淹死的?”
狄仁杰抬头看他。
“你觉得有问题?”
“太巧了。”陈浩南说。
狄仁杰没说话。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
“明天,去查查这对夫妻的底细。”
第二天一早,陈浩南带着刁通出了城。
苏婆婆和她死去的男人,住在城西的一个小村子里。村子不大,三十几户人家,靠种花为生。
村口有一棵大槐树,几个老头坐在树下下棋。
陈浩南走过去问苏婆婆的事。
一个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苏婆婆?你是问苏寡妇?”
“对。”
“她早就死了,都三个月了。”
“她男人呢?”
“也死了。一年前。”老头摇头叹气,“一家子都不安生。”
“怎么不安生?”
老头放下手里的棋,凑近低声说:“他们家闹鬼。”
“闹鬼?”刁通插嘴。
“可不。”老头说,“她男人死后,她家院子里的牡丹,一到夜里就发光。蓝色的光。吓人得很。”
陈浩南问:“你亲眼见过?”
老头摇头。
“我没见过。但村里人都这么说。”
陈浩南不再多问,朝着苏婆婆家的方向走去。
房子不大,土墙黑瓦,院门虚掩着。
推开门,院子里长满了草。几株牡丹东倒西歪,花开得惨白,一点精神都没有。
陈浩南走进去。
屋门上了锁。他从窗户往里看,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刁通,你会开锁吗?”
“我会。”刁通掏出一根铁丝,三两下把锁捅开了。
推门进屋。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家具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床上被褥已经发霉。墙角结着蜘蛛网。
陈浩南扫了一圈。
桌上放着几本书,他拿起来翻了翻,都是讲种花的。里面夹着几张纸,画着花的图样,标注着不同颜色的符号。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血牡丹,种在心上,最红。”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血写的。
陈浩南把纸收好。
屋子里除了这些,没有别的东西。
他转身出门,到院子里转了转。
院角有一口井。他探头看了看,井里黑幽幽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找了根绳子,系在腰上,让刁通拉着,自己下井。
井不深,三米到底。
脚踩到水,凉得很。他蹲下来摸,摸到一把锈蚀的铁锄头。
再摸,摸到一块硬的东西。
拿上来一看,是块骨头。
人的骨头。
陈浩南把骨头递给刁通,又摸了摸。
又找到几根,还有一颗头骨。
他把骨头都捞上来,放在院子里。
刁通脸色发白。
“陈捕头,这是……”
“人骨头。”陈浩南站起来,“而且不是最近死的。”
他把骨头带回大理寺,交给老张。
老张翻了翻,说:“是男人的骨头。死了有一年多。”
陈浩南想了想,说:“那应该是苏婆婆的男人。”
“他男人不是淹死的吗?”狄仁杰问。
“对。”陈浩南说,“淹死的人,骨头不会在井里。”
狄仁杰皱眉。
“你是说,苏婆婆的男人,是被人杀死的。然后苏婆婆杀了那个人?”
“或者,苏婆婆帮凶。”陈浩南说。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把钥匙,你带回来了吧?”
陈浩南掏出钥匙。
狄仁杰看了看,说:“上面有个苏字,应该是苏家的东西。能打开什么地方呢?”
陈浩南也不知道。
他想了想,说:“武家花园里有间小屋子,上着锁。也许能打开。”
“那晚上再去一趟。”
天黑之后,陈浩南和李元芳又翻墙进了武家花园。
那间小屋在后院的角落,门锁着。
陈浩南掏出钥匙试了试。
咔嚓。
锁开了。
推门进去,里面很暗。
点着火折子一看,是个很小的屋子,堆着一些杂物。墙角有一个木箱子,箱子上也有一把锁。
陈浩南用同样的钥匙去开,打不开。
钥匙不对。
李元芳拔出横刀,一刀把锁劈断。
打开箱子,里面全是纸。
陈浩南翻了一下,都是账本。
他一页一页翻。
账本上记着武家这些年的花销。里面有一项很奇怪:
“黑牡丹种子,一千两白银。”
“一千两?”李元芳惊讶,“什么种子这么贵?”
陈浩南也不知道。
他继续翻。后面还有:
“血牡丹种子,三千两。”
“金牡丹种子,五千两。”
他越翻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账目后面,都记着同一个名字:
“苏婆婆。”
也就是说,这些种子,都是苏婆婆买回来的。
陈浩南合上账本,放回原处。
“看来,苏婆婆不只是个花匠。”他说。
“那她是什么?”李元芳问。
陈浩南摇头。
两个人离开小屋,回到大理寺。
陈浩南把账本的事告诉狄仁杰。
狄仁杰想了想,说:“苏婆婆买的种子,能值几千两银子。她一个花匠,哪来这么多钱?”
“所以,她背后有人。”
“对。”狄仁杰说,“而且这个人,很有钱。”
“武承?”
“不一定。”狄仁杰说,“但武承肯定知道些什么。”
第二天,狄仁杰出面,请武承到大理寺喝茶。
武承来了。他穿着官服,神情倨傲。
“狄大人,不知找我来何事?”
“武大人,我想问一问苏婆婆的事。”
武承脸色一沉。
“她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她买种子,花了上万两银子。这些钱,是谁出的?”
武承不说话。
狄仁杰盯着他,等着。
“是……我出的。”武承终于说。
“你出钱,让她买种子?”
“对。她是我家的花匠,她买种子,自然是我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