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好说。”孟广平说，“但从常理推断，不可能不知道。他是老行家，一眼就能看出铜料的成色。”
狄仁杰放下卷宗，看着陈浩南：“浩南，你觉得呢？”
陈浩南想了想：“许昌盛可能知道，但他不一定想害阎铁。他是个商人，商人求的是利。如果阎铁死了，对他没有任何好处。相反，如果阎铁活着，能帮他遮丑。”
“遮丑？”
“对。铜料是许昌盛送来的。如果这批料子出了问题，朝廷追究起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阎铁身为总造，替他瞒下了这批料子。所以阎铁活着，对许昌盛更有利。”
狄仁杰点点头：“有道理。”
“但还有一个问题。”陈浩南说，“阎铁失踪前两天，突然交代老刘用那批料子。这又是为什么？”
“你觉得呢？”
“可能是阎铁发现了什么。”陈浩南说，“他以前不用那批料子，是因为他知道料子有问题。但他突然决定用，说明他可能找到了一个办法，能掩盖料子的缺陷。”
“什么办法？”
“掺铅。”陈浩南说，“铅的流动性好，能增加铜水的延展性。虽然会影响铜件的质量，但至少做出来的东西不容易裂。”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那阎铁的死，就和这批料子无关了？”
陈浩南摇摇头：“有关系。如果有人不想让朝廷知道铜料有问题，那阎铁就得死。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批料子的底细。”
“你是说，杀人灭口？”
“有这个可能。”
孟广平听了半天，终于插话：“那人是谁呢？”
陈浩南看着他：“许昌盛？”
“许昌盛？”孟广平摇头，“他有那么大本事？”
“他不是一个人在做事。”陈浩南说，“他背后还有人。”
狄仁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直觉。”陈浩南说，“但我直觉向来很准。”
狄仁杰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
“明天，”他转过身，“我去会会这个许昌盛。”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陈浩南和狄仁杰就去了永兴商行。商行在洛阳城的东市，是个大门面。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看到有客人来了，赶紧迎上来。
“二位是？”
“找许老板。”
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一个黑衣人从里面走出来。那人四十多岁，很胖，满脸堆笑：“二位快请进。”
陈浩南看了他一眼。这人就是许昌盛。
进了内堂，许昌盛让人上茶：“二位找我有什么事？”
狄仁杰没绕弯子：“许老板，铸铜厂的阎总造，你认识吧？”
许昌盛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认识。阎总造是我的老主顾了。”
“他失踪了，你知道吗？”
“知道。”许昌盛叹了口气，“我听说了。可惜啊。”
“你和阎总造的感情怎么样？”
许昌盛想了想：“还行。他买我的料子，我给他优惠。生意上的朋友。”
“那你们的争执呢？”
许昌盛愣了一下：“争执？什么争执？”
“有人看到你失踪那天下午去找过阎总造，还吵了一架。”
许昌盛的脸色终于变了：“那是有点误会。”
“什么误会？”
“我给他送了一批料子，他觉得质量不好。我们吵了几句。”
“就这些？”
“就这些。”
狄仁杰看着许昌盛的眼睛：“那批料子，就是你现在卖给铸铜厂的那批吧？”
许昌盛的眼皮跳了一下：“狄大人，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那批料子是从江南道进的，质量绝对没问题。”
“没问题？”陈浩南从怀里掏出那块铜料，放在桌上，“那这个是什么？”
许昌盛看了看那块铜料，沉默了。
“许老板，”陈浩南说，“你是行家，一眼就能看出铜料的质量。你告诉我，这块料子，是不是有问题？”
许昌盛深吸了一口气：“是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掺了点铅。”
“你觉得只是一点？”
许昌盛低下头：“我吧，也是被人骗了。那批料子是别人转手给我的，我当时没检查。”
“没检查？”
“对。”
“那你是怎么卖给阎总造的？”
许昌盛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是趁他不注意，混在好料子里卖的。”
狄仁杰看着他：“许老板，你知不知道，你这批有问题的料子，差点害死铸铜厂的工匠？”
许昌盛抬起头，脸色发白：“大人，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以为就是质量差点，不会有什么大事。”
“你以为？”
许昌盛不说话了。
狄仁杰站起来：“许老板，你跟我回一趟衙门。”
许昌盛的脸色惨白：“大人，我这还要做生意呢。”
“生意以后再做。”
几个衙门的人过来，把许昌盛带走了。
陈浩南和狄仁杰走出商行。街上阳光很好，人来人往的。
“狄大人，”陈浩南说，“许昌盛的话不可信。”
“我知道。”
“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狄仁杰停下脚步，看着陈浩南：“我知道。”
两人并排走着，都没说话。
回到官署，孟广平正在等他们：“狄大人，有个新发现。”
“什么？”
“工坊里的工匠说，阎铁失踪前，曾去找过一个人。”
“谁？”
“工部尚书张大人。”
狄仁杰愣了愣：“阎铁去找工部尚书做什么？”
“说是汇报铜料问题。”
狄仁杰和陈浩南对视了一眼。
“看来，”狄仁杰说，“这事比我们想的复杂。”
他转身看着孟广平：“工部尚书那边，派人盯紧了。”
“已经派人去了。”
狄仁杰点点头,坐在案后。
陈浩南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事情正在往深处走。
阎铁的死,铜料的问题,许昌盛,还有背后可能存在的工部尚书,这一切都像是一条链子,环环相扣。
但还缺一个关键点。
刑部那边,突然派人来了。一个叫周通的官员,说是工部尚书张显的幕僚。他找到狄仁杰,说张大人请他们过去一趟。
狄仁杰问:“张大人有什么事?”
周通摇头:“属下不知。张大人只说有要事相商。”
狄仁杰想了想,起身:“浩南,跟我走一趟。”
两人跟着周通去了尚书府。尚书府很大,在城东,气派非凡。门口站着一排士兵,看到狄仁杰来了,都行礼。
进了大厅,工部尚书张显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茶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