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沙普尔杀了替身,让王琦认罪,他自己跑了,那为什么要留下那张军事布防图?”
陈浩南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想到。
对,如果沙普尔要跑,他一定会把那张图带走。
为什么要把图留在胡椒袋子里?
“除非,”陈浩南说,“那张图,不是沙普尔藏的。”
“那是谁藏的?”
“有人想把那张图,栽赃给沙普尔。”陈浩南说。
狄仁杰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浩南,现在的线索太多了,我们需要整理一下。”
他转身往外面走,陈浩南和李元芳跟上去。
三个人回到大理寺,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洛阳城里传来几声鸡叫。
狄仁杰坐在书房里,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陈浩南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
两个人都知道,这个案子,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杀人案了。
这是一个涉及到军国大事的大案子。
连武则天的安危,都可能跟这个案子有关。
过了好一会儿,狄仁杰睁开眼睛,说:“浩南,你觉得这个案子,该怎么查?”
“我想去安禄山的货栈看看。”陈浩南说。
“安禄山的货栈?”狄仁杰皱了皱眉,“不是已经搜过了吗?”
“搜是搜过了,但我总觉得,那把刀出现得太巧了。”陈浩南说,“如果是真正的凶手想要嫁祸给安禄山,那把刀的出现就很合理。但如果那把刀是安禄山自己藏起来的,那他肯定有别的目的。”
狄仁杰想了想,点了点头。
“去吧。让元芳跟你一起去。”
陈浩南站起来,跟李元芳一起走出书房。
天已经大亮了,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安禄山的货栈在南市的北边,跟沙普尔的香料铺子隔了两条街。
货栈不大,前面是门市,后面是仓库。
陈浩南到的时候,货栈还没开门。
李元芳上前拍了拍门,半天才有一个人出来开门。
是个胡人,四十来岁,瘦高个,眼眶深陷,头发花白。
“谁啊?”胡人揉着眼睛,不太高兴。
“大理寺办案。”李元芳亮出腰牌。
胡人脸色变了变,连忙让开身子。
“官爷请进。”
陈浩南走进去,看了看门市里的摆设。
铺子里摆着一些陶罐和木匣,装的都是香料和药材。
柜台上放着账册和算盘,看起来跟普通的香料铺子没什么区别。
“安禄山呢?”陈浩南问。
“东家被抓了。”胡人说,“昨天下午被孟捕快带走了。”
“你是这里的伙计?”
“对,我是这里的大伙计,姓马,叫马三。”
“马三,我问你,那天下午,安禄山去沙普尔那里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铺子里看店。”马三说。
“他走后,你做了什么?”
“我一直在铺子里,一直到天黑。”马三说,“天黑之后,我就关门睡觉了。”
“睡觉了?没出去过?”
“没有。”
陈浩南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站起来,往后面的仓库走去。
仓库里堆满了麻袋和木箱子,气味很浓,有胡椒味、肉桂味、还有别的香料味。
陈浩南一只只麻袋看过去,一边看一边用手摸。
“陈大哥,你在找什么?”李元芳问。
“我不知道。”陈浩南说,“但我总觉得,安禄山的货栈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他走到最里面的一只木箱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木箱的盖子上,有一行波斯文。
陈浩南不认识波斯文,但他注意到,木箱的一角,有一道很细的缝。
像是被人撬开过。
“元芳,帮我撬开这个箱子。”
李元芳抽出横刀,顺着那道缝撬了几下,木箱子咔嚓一声打开了。
里面装的,是满满一箱子的羊皮纸。
陈浩南拿起一张,展开一看。
又是一张军事布防图。
只是这一张,比沙普尔货栈里的那一张还要详细。
不仅标明了陇右道的驻军地点,还标明了长安城的布防。
陈浩南的手,又开始发抖了。
“陈大哥,这是……”
“军事布防图。”陈浩南说,“而且,比沙普尔的那一张还要详细。”
李元芳的脸色也白了。
“安禄山,也是个间谍?”
“看来是的。”陈浩南说,“他跟沙普尔,都是突厥的间谍。”
他把羊皮纸卷好,放进怀里。
“元芳,走,回去告诉狄大人。”
两个人走出仓库,马三迎上来,陪着笑脸问:“官爷,找到什么了?”
陈浩南没理他,径直走出货栈。
他刚走出门,忽然停住了。
街上,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那女人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披散着,脸上全是泪痕。
她看着陈浩南,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然后,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官爷,求求你,救救我爹!”
陈浩南愣住了。
“你爹是谁?”
“我爹是王真。”女人哭着说,“他是沙普尔香料铺子的账房先生。昨天他去铺子里对账,就没回来。”
“没回来?”
“对。我娘去找了,铺子里的人说他下午就走了。但我们找到现在,都没找到他。”
陈浩南心里咯噔一下。
王真。
沙普尔的账房先生。
一个跟沙普尔和王琦都有关系的人。
他不见了。
“你爹是给沙普尔管账的?”
“对。”女人点头,“他管了好几年了。”
陈浩南看了看李元芳。
两个人都没说话。
账房先生失踪了。
沙普尔被杀,王琦入狱,账房先生失踪。
这三件事连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你先起来。”陈浩南把女人扶起来,“你爹最后一次露面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女人说,“他出门的时候说,去铺子里对一下账,很快就回来。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
“铺子里的人说他走了,那有没有人看见他离开?”
“没有。”女人摇头,“铺子里的人都忙着,谁也没注意。”
陈浩南想了想,说:“你爹有没有什么仇人?”
“没有。”女人说,“我爹是个老实人,从来不跟人结仇。就是给沙普尔管账,也没得罪过谁。”
陈浩南点了点头。
“你留个地址,有消息我通知你。”
女人千恩万谢,留下地址,转身走了。
陈浩南站在街边,看着女人的背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账房先生失踪了。
这很可能是杀人灭口。
王真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