祆祠里不会有檀香。
但有一种东西,跟檀香很像。
火油。
用火油浸泡过的麻绳,烧起来会有一股类似檀香的香味。
而他在祆祠的祭坛上,找到了半截被烧焦的麻绳。
那根麻绳,是浸过油的。
陈浩南加快脚步,往回走。
他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思路,但还需要验证。
他回到大理寺,直接去了狄仁杰的书房。
狄仁杰还在看账册,看见陈浩南进来,抬起头问:“有什么发现?”
“大人,我想再去一趟祆祠。”
“现在?”
“现在。”
狄仁杰放下账册,站起来。
“走,一起去。”
两个人走出书房,李元芳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出了大理寺,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往南市走。
月光很亮,把街道照得明晃晃的。
祆祠门口的几个信徒已经散了,只剩下两个还在篝火边坐着。
陈浩南推开门,走进祆祠。
大殿里很暗,只有穹顶上的天窗透下来一缕月光,照在祭坛上。
祭坛上的圣火已经熄灭了,凹槽里只剩下一堆灰烬。
陈浩南走到祭坛前面,蹲下来,仔细察看凹槽里的灰烬。
灰烬很细,很白,像是烧得很透彻的样子。
他伸手捏了一撮,放在手指间揉了揉。
灰烬的质地很细腻,不像是普通草木烧出来的。
“大人,你看这个。”
狄仁杰凑过来看了看,也伸手捏了一撮,在手指间揉了揉。
“这不是草木灰。”狄仁杰说。
“对。这是骨灰。”陈浩南说。
狄仁杰的脸色变了变。
“骨灰?”
“对。”陈浩南说,“那个圣火,烧的不是木头,是骨头。”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说:“谁的骨头?”
陈浩南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祭坛后面。
祭坛后面有一个小门,通向后面的院子。
陈浩南推开门,走了出去。
后院里很安静,地上铺着青砖,长着一些青苔。
院子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有几只破陶罐,还有一些木柴。
陈浩南走到那些杂物前面,蹲下来仔细察看。
他看见其中一只陶罐里,装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他伸手抓了一把,放在手里看了看。
是人骨。
“大人。”
狄仁杰走过来,看了看陶罐里的骨灰,脸色很凝重。
“看来,这圣火用的燃料,是人骨。”陈浩南说。
“沙普尔的祆祠,用的是人骨烧火?”狄仁杰的声音很低。
“对。”陈浩南说,“而且这些人骨,很可能是沙普尔从外面带回来的。”
“从外面带回来的?”
“对。”陈浩南说,“沙普尔是胡商,经常往返西域。西域那边有拜火教,教规就是用人骨来烧圣火。”
狄仁杰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浩南,你的意思是,沙普尔不仅在搞间谍活动,还在搞邪教?”
“对。”陈浩南说,“他是个间谍,也是个邪教头子。他表面上是在做生意,实际上是在帮突厥收集情报,还在发展自己的信徒。”
狄仁杰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只陶罐。
李元芳站在一旁,脸色很难看。
“陈大哥,那王琦呢?”
“王琦是他发展的信徒。”陈浩南说,“一个无亲无故的年轻人,最容易相信这些东西。沙普尔收他做义子,给了他一个家,也给了他一个信仰。所以王琦才会替他认罪,替他死。”
“那谁杀了沙普尔?”李元芳问。
陈浩南想了想,说:“杀沙普尔的人,很可能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对。”陈浩南说,“如果这是一个团伙,那杀沙普尔的人,很可能不止一个。”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
“继续说。”
“首先,沙普尔是在祆祠里被杀死的。但血迹很少,说明尸体在被斩首之前,已经被冻僵了。冻僵尸体的地方,应该有冰窖之类的地方。”
“祆祠里有冰窖吗?”李元芳问。
“我还没找到。”陈浩南说,“但一定有。”
他走到院子的另一头,看见角落里有一块青石板,跟别的石板不太一样。
他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石板。
声音是空的。
“下面有东西。”
李元芳走过来,伸手搬开石板。
下面是黑漆漆的一个洞,一股冷气从下面涌上来。
“是冰窖。”李元芳说。
陈浩南点了点头。
“沙普尔先是被人杀死,然后尸体被冻在冰窖里。等到深夜,凶手把尸体从冰窖里搬出来,用绳子吊上穹顶,再从通风口放下来,落在祭坛上。”
“那为什么要把人头砍掉?”李元芳问。
“为了不让人认出死者。”陈浩南说,“如果没人认出死者,就没人知道沙普尔死了。凶手就可以用沙普尔的身份,继续做事。”
狄仁杰看着他,问:“那凶手为什么要留下尸体?直接碎尸不是更安全?”
“因为凶手想要制造一个神罚密室的假象。”陈浩南说,“一个无头人,跪在祭坛上,圣火烧着,大门紧闭,无人进出。这看起来,就像是被神明惩罚了。”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凶手是谁?”
“现在还不知道。”陈浩南说,“但我觉得,凶手应该是个很熟悉祆祠内部结构的人。他知道怎么进冰窖,怎么上穹顶,怎么避开外面的信徒。”
“难道是沙普尔自己人?”
“很有可能。”陈浩南说,“或者,是王琦。”
“王琦?”李元芳愣了一下,“他不是认罪自杀了吗?”
“他是认罪了,但他认的是杀人的罪,不是杀沙普尔的罪。”陈浩南说,“他可能确实杀了人,但杀的不是沙普尔。”
狄仁杰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王琦杀的是别人?”
“对。”陈浩南说,“王琦杀的可能是一个替身。”
“替身?”
“对。”陈浩南说,“如果沙普尔是个间谍,他可能会找一个替身。一个跟自己长得差不多的人,替他出现在公开场合。这样,真正的沙普尔就可以去做别的事。”
狄仁杰捻了捻胡须。
“继续说。”
“沙普尔把那个替身杀了,让王琦替他认罪。这样,所有人都以为沙普尔死了,但真正的沙普尔,还活着。”
“那真正的沙普尔去哪了?”李元芳问。
“跑了。”陈浩南说,“他带着那张军事布防图,跑了。”
狄仁杰沉默了很久。
“浩南,这个推理,有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