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牢的狱卒看见陈浩南,连忙行礼。
“陈捕头。”
“王琦怎么样了?”
“回捕头,刚才太医来看过了,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脖子上的勒痕,要养几天才能好。”狱卒说着,压低了声音,“那小子命大,要不是发现得早,现在早硬了。”
陈浩南点了点头,走到王琦的牢房前。
王琦躺在牢房里的草席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脖子上的勒痕已经上了药,缠了一圈白布。
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下午的时候好了一些。
“王琦。”陈浩南叫了一声。
王琦没动。
“我知道你没睡。”
王琦还是没动。
陈浩南蹲下来,隔着栏杆看着他。
“王琦,沙普尔不是普通的胡商,对吧?”
王琦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对不对?”
王琦依然不说话。
“你替他认罪,替他死,是因为你知道,他背后还有人。”陈浩南一字一句地说,“你怕那个人会对你下手,也怕那个人的势力太大,连大理寺都护不住你。”
王琦的眼睛终于动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陈浩南。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害怕,有犹豫,还有一丝期盼。
“王琦,”陈浩南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别的,我什么都不问。”
王琦看着他,没有说话。
“沙普尔是不是在帮突厥人做事?”
王琦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把嘴闭上了。
他转过头去,看着天花板,不说话了。
但陈浩南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王琦,你放心。在大理寺的牢里,没人敢动你。你要真想活下来,就别再寻死了。活着,总有办法。”
王琦没说话。
陈浩南转身走出牢房。
他走到甬道的尽头,看见李元芳站在那里,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陈大哥,问出来了?”
“没问出来,但猜出来了。”陈浩南说,“沙普尔是突厥的间谍。”
李元芳的脸色变了变。
“怎么猜出来的?”
“王琦的眼神告诉我的。”陈浩南说,“我一提起突厥,他就慌了。”
李元芳沉默了半晌,说:“这事大了。”
“是啊,大了。”陈浩南说,“沙普尔死了,那张图留下来了。但是,谁在帮沙普尔搞到这张图的?还有,沙普尔是怎么死的?谁杀了他?”
李元芳想了想,说:“如果沙普尔是突厥间谍,那杀他的人,很可能是咱们圣朝的人。”
“对。”陈浩南说,“问题是,谁?怎么杀的?为什么杀的?还有,人头哪去了?”
李元芳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陈浩南走出牢房,回到院子里。
月光洒在地上,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陈浩南在石阶上坐下来,看着月亮出神。
他总觉得,这个案子里,缺了点什么。
缺了一个关键的东西。
密室,无头,密室里的圣火,沙普尔手里的线,胡椒麻袋里的布防图,认罪自杀的王琦,还有安禄山货栈里搜出的刀。
这些东西,全都连在一起,但总有一个关节,是断开的。
是什么呢?
陈浩南闭上眼睛,把整个案子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沙普尔死了,死在祆祠的祭坛上。
头颅被砍掉了,但血迹很少。
大殿的门锁着,外面有几十个信徒守了一夜。
没有人进去,也没有人出来。
凶手是怎么办到的?
陈浩南睁开眼睛,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他在祆祠里,注意到穹顶上的那个通风口。
通风口边沿有绳子摩擦的痕迹。
如果尸体是从通风口放下来的,那血迹少就说得通了。
因为尸体在放下来之前,就已经被冻僵了。
冻僵的尸体,血液已经凝固了,断头之后流出来的血当然就少了。
可是,凶手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把尸体从通风口放下来?
为了制造密室?
还是为了掩饰什么?
还有,那个人头。
凶手把人头带走了。
为什么?
是为了不让别人认出死者?
还是为了用人头来做别的什么事?
陈浩南站起来,在院子里踱来踱去。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沙普尔被杀的那个晚上,祆祠里有没有别的异常?
他决定去找那些守夜的信徒问一问。
他走出大理寺,往南市的方向走。
夜里的南市很安静,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小酒馆还亮着灯,偶尔传出几声划拳的声音。
陈浩南走到祆祠门口,看见门口还站着几个信徒。
几个信徒围着一堆篝火,盘腿坐在地上,低声诵经。
陈浩南走过去,亮出腰牌。
“几位,我是大理寺的捕头,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
几个信徒抬起头来,互相看了看,一个年纪大一点的胡人站起来,用汉话问:“官爷有什么问题?”
“那天晚上,你们守夜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没有。”老胡人说,“那天晚上很安静,连狗都没叫。”
“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
“那你们有没有看见什么人,在祆祠周围走动?”
老胡人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那天晚上除了我们几个,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陈浩南皱了皱眉。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守夜的?”
“太阳落山之后就开始了。”老胡人说,“我们每天晚上都要守夜,这是祆教的规矩。”
“一直守到天亮?”
“对。两个人一班,轮流守。一班两个时辰。”
陈浩南想了想,又问:“那天晚上,有谁离开过吗?”
老胡人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几个人都在这里,没有人离开过。”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陈浩南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你们守夜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气味?”
“特别的气味?”老胡人想了想,“好像……好像闻到过一股香味。”
“什么香味?”
“像是檀香的香味。”老胡人说,“但又不完全像檀香,比檀香要浓一些。”
陈浩南心里动了一下。
“那个香味,是从哪里飘来的?”
“好像是从祆祠里面飘出来的。”老胡人说,“那个味道很浓,我们几个都闻到了。”
陈浩南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他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檀香,是寺庙里常用的香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