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上有个黑影，蹲在地上。
“谁在那儿？”李元芳喊了一声。
黑影没动。
陈浩南拔出刀，慢慢靠近。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人。
是阿牛。
他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炸药包。
“阿牛。”陈浩南说，“别动。”
阿牛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熬了好几天。
脸上全是灰，手上都是伤。
“你们来了。”他说，声音很平静，“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找到这里。”
“跟我们下山。”陈浩南说。
“不下。”阿牛摇头，“我要做一件事。”
“炸山？”
“对。”阿牛说，“这座山，早就该塌了。”
“你知道会死多少人吗？”
“我不在乎。”阿牛说，“我爹死了，慧觉死了，还有很多人会死。但这座山上的古佛，比他们都值得。”
“你疯了。”
“我没疯。”阿牛站起来，“我很清醒。这座山，早就被掏空了。它就像个炉子，只要一点火星，就会炸开。”
“那你也活不了。”
“我知道。”阿牛笑了，“我不在乎。”
陈浩南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决绝。
“你爹的事，我知道。”陈浩南说，“慧觉确实该死。但他已经死了，你报仇了。”
“不够。”阿牛说，“这山上，还有人跟他一样坏。他们挖了那么多玉，毁了那么多佛。他们该死。”
“你不也是挖玉的石匠吗？”
阿牛一愣。
“你也是挖玉的。”陈浩南说，“你跟你爹，不也是在帮慧觉挖玉？”
阿牛沉默了一会儿：“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明白了。”阿牛说，“我明白了那些佛，有多重要。”
陈浩南没说话。
“你看。”阿牛指着山下的佛像，“那些佛，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先人们花了那么多心思，一辈又一辈地刻，就是为了让它们留在这里。但现在，全毁了。”
“我爹也是刻佛的。”阿牛继续说，“他跟我说过，每一尊佛像，都是石匠的心血。刻佛的人，要把自己的心放进去，才能刻出有灵魂的佛。”
“我爹刻了一辈子佛，最后被慧觉害死了。”阿牛咬着牙，“我不能再看着这些佛被毁掉。”
“所以你就要炸山？”
“对。”阿牛说，“炸了山，谁也挖不了。”
“那些佛呢？不是也毁了吗？”
阿牛愣了一下。
“你炸了山，那些佛也毁了。”陈浩南说，“几百年的心血，全没了。”
“那也比被他们挖了好。”阿牛说，“至少，佛是完整的。”
“完整个屁。”陈浩南骂道，“炸得碎成渣，还算完整？”
阿牛不说话了。
“你爹如果活着，会怎么想？”陈浩南问，“他会让你炸山吗？”
阿牛低着头，不说话。
“他不会。”陈浩南说，“他刻了一辈子佛，就是为了让佛在这里。你炸了山，他刻的佛也没了。”
“那我该怎么办？”阿牛抬起头，眼泪流下来了，“我该让他们继续挖吗？”
“不。”陈浩南说，“但也不能炸山。”
“那怎么办？”
陈浩南没说话。
他看了看狄仁杰。
狄仁杰走过来，轻声说：“阿牛，你跟老夫走。”
阿牛愣愣地看着他。
“老夫会处置这件事。”狄仁杰说，“那些挖玉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山也不会塌，佛也不会毁。”
“真的？”
“真的。”狄仁杰说，“老夫说话算数。”
阿牛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松开手里的炸药包。
“我跟你走。”他说。
李元芳上前，把阿牛铐起来。
狄仁杰看着山下的佛像，沉默了很久。
“大人，下山吧。”陈浩南说。
“好。”狄仁杰说，“下山。”
他们走下山，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龙门山上，佛像显得格外庄严。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宁静下面，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事。
阿牛被关在洛阳府的大牢里。
狄仁杰亲自审问，问出了很多事情。
慧觉和武重勾结，以开佛龛为名，在龙门山里挖玉。
他们用的火药，是从武重那里弄来的。
武重是武家的旁支，仗着武则天的权势，在洛阳没人敢惹。
“这个武重，胆子不小。”狄仁杰说，“连军需都敢动。”
“大人，要不要抓他？”李元芳问。
“暂时不能抓。”狄仁杰说，“没有确凿证据。而且，他是武家的人，动了他，会惹麻烦。”
“那怎么办？”
“等。”狄仁杰说，“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慧觉的案子虽然破了，但很多事情还没完。
陈浩南坐在衙门的院子里，看着天发呆。
“想什么呢？”狄仁杰走过来。
“想案子。”陈浩南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
“阿牛说的那些话。”陈浩南说，“他说他知道那些佛很重要，说他明白了。但一个石匠，怎么会突然明白这些？”
“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指点他？”
“对。”陈浩南说，“阿牛只是个石匠，没读过书，不懂得这些大道理。肯定有人教他。”
“谁会教他？”
“可能是鲁老丈。”陈浩南说，“鲁老丈是雕刻师，懂佛。而且他信佛，最看重这些古佛。”
“鲁老丈不是死了吗？”
“是死了。”陈浩南说，“但他死前，有没有把什么东西留给阿牛？”
“有道理。”狄仁杰说，“你去找找看。”
陈浩南带着刁通，又去了鲁老丈的木屋。
木屋已经被封了，门口的封条是洛阳府贴的。
陈浩南撕开封条，推门进去。
屋里和昨天一样，很简陋。
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挂着佛像，桌上还有油灯。
陈浩南仔细翻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陈捕头，你看这儿。”刁通指着床底下。
床底下有个小洞，里面藏着个木盒子。
陈浩南把木盒子拿出来，打开。
里面放着一封信。
信是用麻纸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老人写的。
陈浩南展开信，看见上面写的内容。
“阿牛：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这一辈子，画了很多山，刻了很多佛。我把我的命，都放在了龙门山上。我熟悉每一块石头的纹理，知道哪里的石材最好。
慧觉来了之后，山就变了。他炸山，挖玉，毁了那些古佛。我劝过他，他不听。
我知道你想报仇。但我求你，别炸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