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骑马到了龙门山。
山脚下,阿牛正在刻佛。
他手里拿着凿子,一下一下地敲。
石屑飞溅,佛的脸在阳光下渐渐清晰。
“阿牛。”
阿牛回头,看见陈浩南,笑了。
“陈捕头,你来了。”
“听说你把佛修好了?”
“修好了。”阿牛指着旁边的一尊佛,“你看。”
陈浩南走过去,看了看那尊佛。
佛有两人高,坐在莲台上。
面孔慈祥,目光柔和。
身上有衣纹,很细致。
“修得真好。”陈浩南说。
“我爹教的。”阿牛说,“他说,刻佛的时候,要把心放进去。”
“你做到了。”
阿牛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刻佛。
凿石声叮叮当当,在龙门山里回荡。
陈浩南站在山脚下,看着那些古佛。
阳光照在佛身上,闪闪发光。
他觉得,这大概是最好的结局了。
三个月后。
洛阳城下了第一场雪。
陈浩南站在衙门门口,看着雪花飘落。
“冷吧?”狄仁杰走出来,递给他一个手炉。
“还行。”陈浩南接过手炉,暖了暖手。
“龙门山那边,阿牛把古佛都修好了。”
“这么快?”
“一个人当然不行。”狄仁杰说,“他找了十几个石匠,一起干。”
“那得不少钱。”
“钱是武家出的。”狄仁杰笑了,“武重走了,他家的钱还在。”
陈浩南也笑了。
“大人,你说,阿牛以后会怎么办?”
“他会一直刻佛。”狄仁杰说,“刻一辈子。”
“那挺好。”
“是啊。”狄仁杰看着雪,“这世上,总要有人去做对的事。”
陈浩南没说话。
他看着雪,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龙门山。
山上的佛,在风雪里显得很安静。
陈浩南想起一句话。
是他上辈子在一本书上看到的。
“佛在山上,山在佛中。”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有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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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完·敬请读者老爷赏读下一奇案】
晨光还没完全照进洛阳城,南市那边就炸了锅。
说是祆祠出了大事,波斯大商人沙普尔死在了圣火祭坛上,脑袋没了。
消息传到大理寺的时候,陈浩南正在后院啃胡饼。
这地方的早饭实在吃不惯,胡饼硬得要命,得泡着热水才能嚼得动。
刁通从外头跑进来,踉跄了下,差点撞上门框。
“陈哥,出大事了!”
陈浩南把胡饼搁下,喝了口水。
“什么事。”
“南市祆祠,沙普尔死了。”
“死个人你慌什么。”
“脑袋没了。”刁通喘着气,“身子跪在祭坛上,脑袋不知道哪去了。外面几十个信徒守了一夜,没人看见有人进去。”
陈浩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
他从现代刑警队长的位置上穿到这个时代已经快半年了,稀奇古怪的案子也见过几桩,但密室无头案还是头一回碰到。
他拿起桌上的腰牌,系在腰间。
“狄大人呢。”
“已经去了,差我来叫您。”
陈浩南快步往外走。
大理寺门口的石板路坑坑洼洼,昨夜的露水还没干透,踩上去湿漉漉的。
刁通跟在边上,一边走一边说案子的大概,颠来倒去的就是那些——密室、无头、圣火、无人进出。
陈浩南没怎么说话。
这种案子,到现场之前所有的道听途说都是添乱。
南市已经热闹起来了,但祆祠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孟广平的人。
洛阳大都督府的捕快把整条巷子围得严严实实,看热闹的百姓挤在远处踮着脚张望,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陈浩南到的时候,狄仁杰正站在祆祠大门口。
老头穿着一身青色官袍,方巾束发,胡须微白,保养得还算好。
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头打量着祆祠的穹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边站着李元芳,一身劲装,腰悬横刀,像根钉子似的杵在那里。
“大人。”陈浩南走过去,拱了拱手。
狄仁杰转过头来,笑了笑。
“浩南来了。走,进去看看。”
祆祠大殿很高,比寻常庙宇要高出一倍不止。
穹顶上开着一扇天窗,阳光从那里斜射下来,正好落在祭坛中央。
大殿四周的墙壁上画满了火焰图案,颜色鲜艳,红得像血。
祭坛在正中央,是个三尺高的石台。
沙普尔就跪在上面。
说是跪,其实是身子栽倒在那里,双腿蜷曲,上半身前倾,双臂垂在两侧。
没有脑袋。
脖子的断口处翻着白色的筋膜和暗红色的肌肉,血已经凝固了,颜色发黑。
圣火就在他面前的凹槽里烧着。
那是一簇幽蓝色的火焰,不大,却烧得很稳,像是有生命似的,微微颤动。
陈浩南盯着那团火看了几秒,感觉有点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陈大哥,”李元芳抱拳行礼,音色低沉,“仵作已经验过了,死亡时间大约是在昨夜子时前后。致命伤在脖颈,一刀毙命,凶器锋利异常。”
陈浩南点了下头,绕着祭坛走了一圈。
大殿里很干净,地上铺着石板,缝隙里积着灰尘。
灰尘没有被大面积踩踏过的痕迹,只有几个人的脚印,一看就是今早发现尸体时留下的。
祭坛周围没有什么血迹,除了尸体正下方的一小摊暗红色。
陈浩南蹲下来,盯着那摊血看了一会儿。
太少。
一个成年人的脖颈被切断,颈动脉破裂,血液喷溅的量应该很大。
但这摊血,最多也就洒出来两三斤的样子,跟砍掉一个脑袋应有的出血量完全不匹配。
他没说话,站起来继续观察四周。
大殿的东南西北各有一个香炉,里面残留着灰烬。
北面高台上摆着拜火教的神像,是一个火焰中的人形,面目模糊,双臂张开,像是在拥抱什么。
神像两侧各有一根粗大的柱子,柱身雕刻着藤蔓和火焰的图案。
“浩南,你怎么看?”狄仁杰走到他身边,声音不大。
陈浩南指了指地上的血迹。
“血太少了。”
狄仁杰捋了捋胡须,没说话。
“按常理,斩首之刑,起码要流出一半以上的血。”陈浩南说,“更何况是活着的时候断首,心脏还在跳动,血液会喷得更厉害。但这摊血迹,最多只流出了两斤的样子。”
李元芳凑过来看了看地面,皱眉说:“是不是凶手先用东西接住了血?”
“接住了血,然后呢?”陈浩南反问,“凶手带着一麻袋血从这里走出去?外面有几十个人守夜,看见了怎么办?”
李元芳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