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勒着一根麻绳。
狄仁杰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脚。
脚离地一尺多,脚边有个翻倒的木凳子。
“谁发现的?”狄仁杰问。
“我。”一个伙计说,“早上我来送饭,敲门没人应。推开一看,就这样了。”
陈浩南走到史清儿面前,仔细看她的脖子。
麻绳勒进去很深,勒痕发紫。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又看她的手。
手是垂着的,指甲发青。
“大人。”陈浩南说,“她手上没有油。”
狄仁杰走过来,看了看。
确实。
史清儿的手很干净,指甲缝里也没有黑色。
“那件斗篷呢?”狄仁杰问。
“还在。”刁通说,“我刚收起来的。”
“拿来看看。”
刁通把那件狐皮斗篷拿过来,摊在桌上。
陈浩南凑近看了看。
油迹还在,袖子和下摆都有。
但袖口这儿,多了一块油。
“昨天有吗?”狄仁杰问。
“没有。”陈浩南说,“我昨天看过,只有袖子和下摆有油。袖口那块,是新的。”
“那她怎么沾上的?”
陈浩南想了想,“她自己是挂不上去的。除非有人把油涂在她袖口上,然后把她挂上去。”
“说得对。”
狄仁杰站起身来,看了看帐子四周。
帐子很严密,没有动过的痕迹。
地面也没脚印。
“昨晚谁在她隔壁?”
“我。”一个女伙计说,“我就睡在旁边那顶帐子里。”
“听见什么动静了吗?”
“没有。”女伙计摇摇头,“她帐子里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她怎么吊上去的?”
女伙计说不出话来。
帐子里死一样安静。
陈浩南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案子,越理越乱。
史万三死了,刘把头死了,史清儿也死了。
线索都断了。
狄仁杰没说话,回到了驿馆。
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大人,这案子不对劲。”陈浩南说。
“哪里不对劲?”
“史清儿死得太快。”陈浩南说,“她知道得太多,有人怕她说出来。”
“那她爹呢?”
“她爹也是。”陈浩南说,“她爹知道武延的事,所以必须死。”
“那刘把头呢?”
“刘把头是办事的。”陈浩南说,“他知道的更多。”
狄仁杰喝了口茶,没接话。
“问题是谁动的刀。”陈浩南说,“刘把头死的路上,有人等着他。说明有人知道他会跑。”
“你觉得是谁?”
陈浩南想了想,“洛阳那边的人。”
“武延?”
“武延不可能亲自来。”陈浩南说,“但他可以派人。他手底下有的是人。”
狄仁杰点点头。
“那史清儿呢?”他问。
“史清儿是被灭口的。”陈浩南说,“有人怕她说出去。”
“但她是自己上吊的。”
“不一定是自己。”陈浩南说,“可能有人帮她。”
“谁?”
“昨天晚上,守夜的人是谁?”
狄仁杰想了想,“刁通。”
“那刁通有没有看见什么?”
“他说没有。”
“这就怪了。”陈浩南说,“守夜的人都看不到,那凶手是怎么进去的?”
狄仁杰没说话,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浩南。”狄仁杰说,“你有没有想过,凶手可能不止一个人?”
“什么意思?”
“史万三的死,史清儿的死,刘把头的死。”狄仁杰说,“这中间,有个人在串联。”
“谁?”
“我不知道。”狄仁杰说,“但我总觉得,这个人就在附近。”
陈浩南想了想,“会是孟广平吗?”
“孟广平?”狄仁杰转过头来,“为什么是他?”
“他是洛阳府的总捕快头。”陈浩南说,“他管着洛阳的治安。武延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跟我们是一起的。”
“不一定。”陈浩南说,“有些人,表面上跟你站一边,背地里可能替别人办事。”
狄仁杰盯着陈浩南看了半天。
“你怀疑他?”
“我不确定。”陈浩南说,“但这个案子,太干净了。每一条线索都被掐断了,说明有人一直在看着。”
狄仁杰没说话,又坐回椅子上。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明天一早,我去洛阳。”狄仁杰说。
“去找武延?”
“对。”狄仁杰说,“当面问问他。”
“这不合适。”陈浩南说,“您是朝廷命官,这样直接去问他,容易落下把柄。”
“那你说怎么办?”
“让我去。”陈浩南说。
“你?”
“对。”陈浩南说,“我去。我名义上是您的助手,没人会注意我。我可以去洛阳摸摸底,看看武延到底在干什么。”
狄仁杰想了想,点点头。
“好。那你明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天刚亮,陈浩南就骑着马出了城。
洛阳离偃师不远,骑快马一天就能到。
路上,陈浩南一直在想这案子。
史万三的死,表面上看是他女儿干的。
但那冰块挂油的机关,太精巧了。
如果不是狄仁杰看出来的,他都不会想到。
这说明凶手是个很聪明的人。
刘把头死了,史清儿也死了。
线索都断了。
但这恰恰说明,这后面藏着大事。
下午,陈浩南到了洛阳。
洛阳比偃师大得多,街道宽阔,人来人往。
路边到处都是铺子,卖什么的都有。
陈浩南找了个客栈住下,然后去洛阳府衙。
孟广平不在,听说是出去办案了。
陈浩南又去了武延的府邸。
武延是武家亲戚,住的宅子很大。
门口有石狮子,两个家丁守着。
陈浩南没直接进去,绕着宅子走了一圈。
宅子后面是花园,院墙很高,看不到里面。
但能闻到一股香味。
是檀香。
陈浩南站在墙根下,听了会儿。
里面有琴声,还有人在唱戏。
唱的是《西厢记》。
陈浩南觉得有点奇怪。
武延是个粗人,怎么喜欢听戏?
他正要走,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一个老头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扫帚。
“你是谁?”老头问。
“路过。”陈浩南说,“听这宅子里有唱戏的,停下来听听。”
“这宅子有什么好听的。”老头说,“一个杀坯。”
“杀坯?”
“你不知道吗?”老头说,“这宅子的主人,前些年还是个杀猪的。”
陈浩南愣住了。
“武延是杀猪的?”
“对啊。”老头说,“他本姓曹,后来攀上了武家这门亲,才改了姓。”
陈浩南心里翻了个个儿。
武延是杀猪的,那他哪来的钱修园子?
“那他现在干什么?”陈浩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