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刁通去取了根绳子来,系在腰间,下井查看。
井壁湿滑,井筒窄,只能容一人上下。陈浩南拿着火折子,仔细观察井壁上的痕迹。
咦?
他发现井壁上有一处刮痕,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刮痕很规则,大约两指宽,从井口一直延伸到井水上方两尺处。
“这是什么?”
陈浩南伸手去碰,触感很硬,像是铁器刮出来的。他爬上去,叫来刁通,让他也下井看看。
刁通下去看了,上来后说:“陈哥,那是新刮的印子,像是用铁器刮的,时间不会太久。”
“铁器......杀人后,凶手用铁器刮掉井里的什么东西?”
陈浩南沉思片刻,又走到井沿旁,弯腰观察井沿内侧。
借着阳光,他看见井沿内侧有些粉末状的东西。
他用手指蘸了点,放在舌尖尝了尝。
咸的。
是盐。
“怎么会有盐?”陈浩南皱眉。
这时候,狄仁杰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李元芳,还有一个小沙弥。小沙弥大约十五六岁,穿着灰色僧袍,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局促。
狄仁杰说:“这位是白马寺的小沙弥慧明。他说案发前日曾到苏家送花肥。”
慧明施了一礼:“是的,施主。贫僧那日来苏家,苏老爷正在园中浇花。贫僧将花肥交与他,他又让贫僧带回一封信。”
“信?”陈浩南问,“给谁的?”
“给寺里的崔师父。”
“崔慎之?”
“正是。崔师父是俗家弟子,对牡丹栽培颇有心得,常来苏家帮忙。”
狄仁杰问:“那日你见苏老爷时,他可有什么异常?”
慧明想了想:“苏老爷看起来很高兴。他说那株武后牡丹就要开了,还说等他献给圣上,就能光宗耀祖。”
“光宗耀祖......”狄仁杰沉吟片刻,又问,“你可知道那日之后,崔慎之可曾出寺?”
“崔师父昨日确实出了寺,说是去苏家帮忙,直到夜间才回来。”
“什么时辰回来的?”
“约莫亥时末。”
狄仁杰眼睛一亮:“你确定?”
“确定。那日小僧值夜,看见崔师父回来,还与他打了招呼。”
“他可有异常?”
“没有,崔师父像往常一样,与贫僧说笑了几句,便回房歇息了。”
狄仁杰点点头,让小沙弥回去。
他转向陈浩南:“浩南,你怎么看?”
陈浩南说:“时间线对得上。死者戌时末散席,赵敬堂、王德茂等人都走了。死者独自在园中赏花。亥时初,崔慎之来见死者。两人发生争执,死者被推入井中。崔慎之伪造失足现场,然后离开,亥时末返回寺中。”
“那蹙金绣的金线呢?”
“凶手是另一个人。”陈浩南说,“死者手握金线,说明在崔慎之之前,还有一个女人见过死者。”
“这女人是谁?”
“目前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人很可能是宫中的人。”
狄仁杰看向那株所谓的“武后牡丹”。
这是一株高大的牡丹,主干有碗口粗,枝繁叶茂。枝条上挂了七八朵花苞,最大的一个花苞已经有拳头大小,隐隐透出红色。
但陈浩南注意到,这株牡丹的花盆有些特殊。
普通牡丹花盆都是陶土烧制的,但这花盆却是石头做的。表面粗糙,颜色暗沉,不像普通石材。
“这花盆有问题。”陈浩南说。
狄仁杰走过去,仔细端详花盆。他伸手敲了敲,声音闷响,不像实心的石头,倒像是空的。
“或许里面藏着东西。”狄仁杰说。
他让李元芳拿来工具,小心地撬开花盆底部。
花盆底部竟然有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小木匣。木匣上了锁,是铜制的兽首锁,造型古朴。
狄仁杰端详了片刻,拿起工具想撬开,但试了几次都不行。他只得放弃,对陈浩南说:“带回去,让锁匠开。”
陈浩南接过木匣,掂了掂,感觉不太重。
“凶手应该不知道木匣的存在。”陈浩南说,“如果知道,早就取走了。”
“对。凶手杀人的目的,或许不是为了这东西。”
“那是什么?”
“或许是为了复仇。”
狄仁杰的目光转向白马寺正殿的方向,眼神深邃:“二十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件惨案。一位宫女,因失手毁了一件蹙金绣凤袍,被诬陷盗窃皇家绣法,最终被处死。”
“崔慎之?”
“很有可能。他隐姓埋名,潜伏在白马寺,接近苏明远,就是为了复仇。”
陈浩南倒吸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崔慎之就是那宫女的儿子?”
“只是猜测。但紫金线证明了这案子背后另有隐情。那宫女当年被处死后,她的遗物不知所踪。苏明远是花匠,能接触到宫中贵人,或许那木匣里藏着的,就是宫女留下的东西。”
“可崔慎之既然已经得手,为何还要伪造现场?”
“因为他还有同谋。”狄仁杰说,“那女人,是他的同谋。”
陈浩南皱眉:“可那女人是谁?”
狄仁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株武后牡丹:“浩南,你有没有觉得,这株牡丹有些不对劲?”
陈浩南凑近,仔细观察。
牡丹的叶片油亮,花色鲜艳,一看就用了好肥料。但叶片上有些黄斑,像是得了病。
“这牡丹病了。”
“对。”狄仁杰说,“你再看这花瓣。”
陈浩南靠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臭味。
“这是......”陈浩南一惊,“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没错。”狄仁杰说,“那女子,可能就埋在这株牡丹下。”
陈浩南看向地面。
牡丹周围是石板铺成的路,看不出异样。但如果仔细看,石板边缘有一道很细的裂缝,像是最近才被撬开过的。
“元芳,拿铁锹来。”
李元芳应声去取工具。
片刻后,他拿来一把铁锹,招呼刁通一起,撬开那块石板。
石板下是湿润的泥土,上面沾着血迹。
两人继续往下挖,挖了约莫三尺深,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李元芳用手扒开泥土,露出一截白骨。
那是一只手骨,手指上还套着一枚玉镯。
陈浩南认出那玉镯的样式——那是宫里头才有的装饰。
“死者是那宫女。”陈浩南说,“二十年前,苏明远将她的尸体埋在这里,然后用牡丹掩盖。”
狄仁杰点头:“表面上是牡丹花匠,实则是杀人凶手。苏明远为了得到那绣法图样,不惜陷害告密,害死了那位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