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翻了几页,越看越心惊。
账本里,记录着武承嗣这些年干的每一件事——贪污、受贿、杀人、诬陷。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时间、地点、证人。
最后一页,写着裴守约的名字。
“此书交与贤妻,若我身死,将此书呈与狄公。”
陈浩南抬起头,看着郑三娘。
“裴守约把这个交给你,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郑三娘低着头:“我不敢。”
“为什么?”
“武家的人,无处不在。”郑三娘说,“如果我拿出来,我肯定会死。我死了,我丈夫的仇,就没人报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拿出来了?”
“因为我不想再躲了。”郑三娘抬起头,“裴守约死了,他替他弟弟报了仇。我替他守住这本账本,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陈浩南把账本收好:“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郑三娘点点头,没再说话。
陈浩南带着账本,回到了大理寺。
狄仁杰接过账本,翻了一遍。
他的脸色很凝重。
“有了这个,武承嗣就完了。”他说。
陈浩南问:“现在就呈给女皇吗?”
狄仁杰摇摇头:“不急。”
“为什么?”
“因为时机未到。”狄仁杰说,“女皇现在对武承嗣还很信任。如果贸然呈上去,可能会打草惊蛇。”
“那什么时候才合适?”
“等。”狄仁杰说,“等武承嗣犯下一个,女皇无法原谅的错误。”
陈浩南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狄仁杰没有解释,只是把账本收了起来。
“这个案子,到这里,可以结案了。”
陈浩南问:“怎么结?”
“裴守约被杀,凶手是柳氏。韦待价下毒,但未直接杀人。武安是幕后指使。”狄仁杰说,“至于账本的事,等时机到了,再说。”
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那柳氏呢?”
“她会被处斩。”狄仁杰说,“她杀了人,这是事实。”
“可是她是被逼的。”
“法律不看原因。”狄仁杰说,“只看结果。”
陈浩南心里一沉,不再说话。
第三天,案子了结了。
柳氏被判斩立决,韦待价被判流放三千里,武安被判终身监禁。
行刑那天,洛阳城里挤满了人。
柳氏被押到刑场,跪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
陈浩南站在人群中,看着她。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冤。她只是看着天,眼神很平静。
刽子手举起了刀。
刀落下,血溅了一地。
陈浩南转过身,走了。
他不想看。
回到大理寺,狄仁杰正在屋里喝茶。
“浩南,你回来了。”
“嗯。”
“心里不好受?”
陈浩南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不好受。”
“那就对了。”狄仁杰说,“做我们这一行的,心里都不好受。”
陈浩南没说话。
狄仁杰放下茶杯,看着他:“那个账本,我准备呈给女皇。”
陈浩南愣了一下:“现在?”
“是。”狄仁杰说,“武承嗣最近又在搞小动作。他让人给女皇进献了一种新的丹药,说能长生不老。其实那药有毒。”
“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过。”狄仁杰说,“女皇身边的人,有我安插的人。”
陈浩南问:“那你是想,借这个机会,扳倒武承嗣?”
“是。”狄仁杰说,“我把账本呈上去,女皇会看到武承嗣做过的每一件事。那时候,他就完了。”
“那女皇会相信吗?”
“她会的。”狄仁杰说,“因为她不喜欢武承嗣。她只是在利用他。”
“利用他?”
“对。”狄仁杰说,“女皇需要武家的人来牵制朝中的大臣。但她也知道,武承嗣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把她侄子除掉的机会。”
陈浩南想了想:“那这个账本,就是那个机会?”
“是。”狄仁杰说,“有了这个账本,女皇就有了证据。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拿下。”
陈浩南点了点头。
“那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狄仁杰说,“等着看结果就行了。”
当天晚上,狄仁杰带着账本,进了皇宫。
陈浩南在衙门里等着。
等了两个时辰,狄仁杰才回来。
他的脸色很平静。
“女皇看了账本,很生气。”他说,“她让人把武承嗣抓了起来。”
陈浩南问:“然后呢?”
“然后,她下令彻查。”狄仁杰说,“武承嗣家里,被抄了。抄出来的金银财宝,堆满了三个院子。”
“那武家其他人呢?”
“武安,已经被处斩了。”狄仁杰说,“武承嗣的其他党羽,也在追查中。”
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那裴守约,算是报仇了吗?”
“算是吧。”狄仁杰说,“只可惜,他看不到这一天了。”
陈浩南看着窗外。
窗外是黑夜。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大人,我想去看看柳氏的坟。”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去吧。”
陈浩南出了门,走了两里地,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柳氏的坟,就在那里。
没有墓碑,只是一个土包。
陈浩南在坟前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柳氏临死前的眼神,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杀了人,又被人杀。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身后,风吹过,吹动了坟上的土。
回到大理寺,狄仁杰还在等着他。
“看过了?”
“看过了。”
“心里好受些了?”
“好受些了。”
狄仁杰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浩南,作为捕快,有时候,我们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案子破了,凶手伏法了。但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回来了。”
陈浩南说:“我知道。”
“知道就好。”狄仁杰说,“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别的案子等着我们。”
陈浩南点点头,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他抬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圆。
但圆月总有缺的时候。
就像他的心里,有一个角落,永远空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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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完·敬请读者老爷赏读下一奇案】
洛阳城东门外,白马寺的钟声刚敲过三响。
陈浩南提着食盒,沿白马寺旁的小路往南走。路两边全是牡丹,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粉的紫的,一丛丛一簇簇,挤得看不见叶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甜得有些发腻。
正午的太阳有些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