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人把他抓了,关在岭南的大牢里。”武安说,“我本来想杀了他,但武承嗣说,留着他有用。”
“有什么用?”
“武承嗣说,裴守约手里有个账本,里面记着武家贪赃枉法的证据。他要把账本拿到手,才能放心。”武安说,“他让我放了裴守约,让他回到洛阳。”
“然后呢?”
“然后我安排柳氏嫁给他,让她盯着他。”武安说,“柳氏是武承嗣的人,从小就养在府里。她听话,也聪明。”
“那你们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要查账本。”武安说,“他在洛阳待了三年,一直在查账本的下落。他找到了,藏在了慈恩寺里。”
“你们拿到了吗?”
“拿到了。”武安说,“昨天晚上,柳氏把账本给了我。”
“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裴守约死之前。”武安说,“她跟我说,她已经把账本拿出来了,让我派人去取。”
狄仁杰问:“账本现在在哪里?”
武安没有说话。
狄仁杰等着。
过了很久,武安才开口:“在武承嗣手里。”
狄仁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武管家,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认罪书’,已经够把你送上断头台了?”
“我知道。”武安说,“可是小人没办法。小人不认罪,武承嗣也不会放过我。”
“为什么?”
“因为那个账本里,不光有武承嗣的名字,还有我的名字。”武安说,“裴守约把我也写了进去。我帮他做过很多事,每一件都记在账本上。”
狄仁杰看着他:“所以你杀他,不是为了武承嗣,是为了你自己。”
武安点点头。
“那柳氏呢?她为什么要帮你?”
“她欠我的。”武安说,“她弟弟的命,是我救的。如果没有我,她弟弟早就死在乱军里了。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狄仁杰沉默了。
他转身看着窗外,窗外是武安家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叶子绿油油的。
“武管家,你跟我去大理寺走一趟吧。”
武安站起来,没有说话,跟着狄仁杰往外走。
陈浩南跟在后面,心里想着,这个案子,到这里,应该是水落石出了。
裴守约被武安和柳氏联手害死。武安杀人灭口,柳氏是帮凶。账本落到武承嗣手里,证据没了。
但这个案子,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到了大理寺,狄仁杰让人把武安关进大牢。
他坐在书案前,翻看着案卷。
陈浩南站在旁边,看着狄仁杰的脸色。
“大人,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裴守约。”狄仁杰说,“他为什么要回洛阳?”
“为了报仇?”
“报仇,只是原因之一。”狄仁杰说,“他还要救一个人。”
“救谁?”
“他弟弟的遗孀。”狄仁杰说,“裴守义死了,他得照顾弟弟的家人。”
陈浩南想了想:“那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狄仁杰说,“裴守义没有孩子,但他的妻子,据说还活着。裴守约回洛阳,应该是为了照顾她。”
“那她人呢?”
狄仁杰看着他:“查。”
陈浩南带着刁通,在洛阳城里打听。
查了两天,终于找到了裴守义的妻子——一个叫郑三娘的女人。
郑三娘住在城北的一条巷子里,靠给人洗衣为生。
陈浩南敲开门,看到一个瘦瘦的女人,四十来岁,脸上有风霜的痕迹。
“你是郑三娘?”
“是我。”郑三娘看着他们,“你们是谁?”
“我们是狄大人的人。”陈浩南说,“想问你几件事。”
郑三娘点点头,把他们让进屋里。
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条板凳。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着一个人。
陈浩南看了一眼,认出那是裴守义。
“你丈夫的事,你知道多少?”
郑三娘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的不多。”她说,“他死的时候,我才二十岁。我们结婚没几年,他就跟着他哥哥去了豫州。后来,他哥哥出事了,他也死了。”
“那你后来见过裴守约吗?”
“见过。”郑三娘说,“他回来后,来看过我几次。每次都给我带一些钱,说是他弟弟的抚恤金。”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要报仇。”郑三娘说,“他说他弟弟不能白死。他要让害死他的人,付出代价。”
陈浩南问:“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账本的事?”
郑三娘愣了一下:“账本?”
“对。他说他藏了一个账本,里面记着武承嗣的罪证。”
郑三娘想了想,摇头:“他没说过。他只说,他有证据,但没说是什么证据。”
陈浩南又问了几个问题,郑三娘都答不上来。
他只好告辞,带着刁通回去了。
路上,刁通说:“陈头儿,这女人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她知道。”陈浩南说,“但她不敢说。”
“为什么?”
“因为她怕。”陈浩南说,“裴守约死了,下一个,可能就是她。”
刁通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大理寺,陈浩南把郑三娘的话,告诉了狄仁杰。
狄仁杰听完,沉思了一会儿。
“浩南,你觉得,那个账本,真的在武承嗣手里吗?”
陈浩南愣了一下:“武安不是说了吗?”
“武安说的话,不能全信。”狄仁杰说,“他可能是为了活命,故意把账本的下落引到武承嗣身上。”
“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武承嗣替他背锅。”狄仁杰说,“如果账本落到武承嗣手里,那女皇追究起来,武承嗣是主谋,他只是从犯。”
“那账本,到底在哪里?”
狄仁杰看着他:“答案,可能就在郑三娘身上。”
陈浩南回到城北,又去找郑三娘。
这一次,他直接亮出了腰牌。
“郑三娘,我怀疑你藏匿了重要证据。你老实交代,我不会为难你。如果不老实……”
郑三娘的脸色白了一白。
她坐在床沿上,双手攥着衣角,不说话。
陈浩南也不催她,就那么站着。
过了很久,郑三娘终于开口了。
“那个账本,在我这里。”
陈浩南心里一跳:“在哪里?”
郑三娘站起来,走到墙角,搬开一块松动的砖头。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包来。
布包不大,裹了好几层。
郑三娘把布包递给他。
陈浩南打开,里面是一本册子。封面已经发黄,但字迹还能看清。
上面写着三个字:“罪证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