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什么证据?”尖细声音冷笑一声,“您说的那些证据,我一个都没看见。什么密信,什么白骨,都是捕风捉影。”
“那您今夜来此,是什么意思?”
“相爷说了,给您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案子必须结。凶手就是崔慎之,证据确凿。”
“若不是呢?”
“那相爷只好请圣上定夺了。”
沉默。
陈浩南推门进去。
书房里,狄仁杰坐在书案后,面色阴沉。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站在他面前,正是裴府长史赵伯安。
赵伯安看见陈浩南,眉头一皱:“你是何人?”
“大理寺捕头,陈浩南。”
“哦?”赵伯安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那个发现密信的人?”
“是。”
“很好。”赵伯安脸上挂着一丝笑,“你很有本事。不过,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陈浩南没接话。
狄仁杰开口:“赵长史,话已带到,你可以走了。”
赵伯安拱手:“狄大人,别忘了,三天。”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陈浩南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刀。
门关上。
陈浩南走到狄仁杰面前:“大人,真不查了?”
狄仁杰没说话。他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口冷茶。
“裴炎这是在逼我。”他放下茶盏,“他怕那密信。”
“那我们怎么办?”
“密信还在你那里?”
“在。锁在班房柜子里。”
“烧了。”
陈浩南一愣:“烧了?”
“对。烧了。”狄仁杰抬起头,看着陈浩南,“那封信,不能留。”
“可那是证据。”
“什么证据?”狄仁杰苦笑,“你告诉我,那信能证明什么?证明裴炎和武则天的关系?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你以为圣上不知道?圣上比谁都清楚。”
陈浩南沉默了。
狄仁杰继续说:“那信若是落到圣上手里,圣上会怎么做?她会杀了裴炎?不会。她只会杀了那个送信的人。因为那信揭了她的底。”
“那我们就不管了?”
“管。”狄仁杰站起身,“但要换一种管法。”
他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个铜匣。
铜匣不大,巴掌大小,通体乌黑。
狄仁杰打开铜匣,取出一个玉牌。
玉牌上刻着几个字:“内廷供奉。”
“这是?”
“这是武则天当年赐给我的。”狄仁杰说,“有了它,我可以随时进宫见驾。”
陈浩南明白了:“您要进宫?”
“对。明天一早,我就去面圣。”
“可那信......”
“我带在身上。”狄仁杰收起玉牌,“这信,只有亲自交给圣上,才能保住我们的命。”
陈浩南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佩服。
这就是狄仁杰。
别人怕的事,他敢做。
别人躲的事,他敢扛。
“那我呢?”
“你去办一件事。”狄仁杰说,“明日午时,去白马寺,找那个小沙弥慧明。”
“找他做什么?”
“让他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崔慎之的母亲。”
陈浩南一惊:“崔慎之的母亲?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是外人说的。”狄仁杰压低声音,“崔慎之的母亲,其实还活着。”
“活着?”
“对。二十年前,她被人从牢里偷带出来,送到了白马寺。寺里老方丈心善,把她藏在地窖里。”
“那她为什么不出来指认苏明远?”
“她不敢。”狄仁杰叹口气,“苏明远背后有人。那人权势滔天,她怕连累儿子。”
“那现在呢?”
“现在苏明远死了,她的仇报了。但她儿子的命,还捏在别人手里。”
陈浩南心里一紧。
他明白狄仁杰的意思。
崔慎之流放三千里,表面上是判了刑,但实际上,是狄仁杰在保护他。
只要崔慎之离开洛阳,裴炎就没法杀他。
可问题是,三天时间,够不够?
“大人,三天后,裴炎要是逼我们交人,怎么办?”
“交。”狄仁杰说,“到时候,我会给裴炎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一具尸体。”
陈浩南愣住了。
“崔慎之?”
“不。”狄仁杰摇头,“是另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明天晚上,你去一趟城西乱葬岗。”
“乱葬岗?”
“对。那里有一具无主尸体,你挖出来,扮成崔慎之的样子。”
陈浩南明白了:“大人是要......”
“李代桃僵。”狄仁杰转过身,“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崔慎之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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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狄仁杰就进宫了。
陈浩南留在大理寺,等着消息。
中午时分,宫里传来消息。
狄仁杰面圣顺利,武则天收下了那封信。
但武则天也说了,那信的事,以后不准再提。
陈浩南松了口气。
他叫上刁通,两人骑了马,往白马寺去。
白马寺的山门开着。
香客不多,三三两两的,在大殿里上香。
陈浩南找到慧明。
慧明正在厨房里烧火,脸上沾着灰。
“陈施主。”慧明站起来,“师父说您会来。”
“带我去见崔慎之的母亲。”
慧明点头,领着他往后院走。
后院是菜地,种着青菜、萝卜,绿油油的。
菜地尽头有个地窖。
地窖口盖着木板,上面压着几块砖。
慧明搬开砖,掀开木板。
地窖里黑漆漆的,一股霉味。
“老太太在里面。”慧明说,“她腿脚不好,下不了地。”
陈浩南拿过火折子,点了根蜡烛,走下去。
地窖不大,地上铺着稻草,稻草上坐着个老妇人。
老妇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眼睛浑浊,看不出年纪。
她看见陈浩南,往后缩了缩。
“你是谁?”
“大娘,我是大理寺的捕头。”陈浩南蹲下身子,“您儿子崔慎之,出了点事。”
老妇人身子一抖:“慎之怎么了?”
“他杀了人。”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浩南:“那人是苏明远?”
“对。”
“他该死。”老妇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他害了我一辈子。”
“大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妇人闭了闭眼,缓缓说起了往事。
二十年前,她是宫里的绣娘。
那时候,武则天还不是皇帝,只是皇后。
皇后喜欢蹙金绣,让她专门做绣品。
有一回,皇后让她做一件凤袍。
她费了三个月,做好了。
可就在凤袍完工那天,丢了。
不是全丢,只是丢了一小块。
她到处找,找不到。
后来,有人告她盗窃绣法图样。
皇后大怒,要把她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