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行写着：“越王李贞谋反始末，豫州长史裴守约记。”
下面是详细的记录。
越王李贞起兵前，曾经秘密来洛阳，见了武承嗣。
武承嗣许诺，只要越王起兵，他就帮忙在朝中斡旋，事成后封越王为太子。
但李贞起兵后，武承嗣立刻翻脸，把李贞的谋反计划报告了朝廷。李贞兵败自杀，武承嗣趁机清洗了他的党羽，抄家灭门，中饱私囊。
裴守约在记录里写道，越王曾把一本账册交给他，上面记录了武承嗣贪赃枉法的证据。越王说，如果自己失败了，就让裴守约把账册交给女皇。
越王死后，裴守约把账册藏在了慈恩寺。
但还没来得及取出，就被诬陷入狱，流放岭南。
陈浩南放下绢帛，心往下沉。
慧明看到绢帛上的字，也是满脸震惊：“这……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东西啊！”
陈浩南说：“师父，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狄大人现在在哪里？”
慧明说：“狄大人去了大理寺，说是要调阅三年前的案卷。”
陈浩南把绢帛收好，出了慈恩寺，直奔大理寺。
到了大理寺，狄仁杰正在书案前翻看卷宗。
陈浩南把绢帛递给他。
狄仁杰接过来，看了一遍，脸色变得很凝重。
“果然如此。”他说，“武承嗣逼反越王，然后杀人灭口。这裴守约，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陈浩南问：“那我们怎么办？”
狄仁杰收起绢帛：“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武承嗣在洛阳城里耳目众多，今天的事，他很快就会知道。”
陈浩南说：“要交给女皇吗？”
狄仁杰想了想：“交给女皇？现在还不是时候。女皇对武承嗣宠爱有加，单凭这份记录，还扳不倒他。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狄仁杰看着窗外：“去找一个人。”
“谁？”
“韦待价的管家，阿禄。”
陈浩南觉得这名字耳熟。刁通说过，韦待价的管家叫阿禄，是他最信任的人。
“找他做什么？”
“韦待价做事，阿禄都知道。”狄仁杰说，“如果他肯开口，我们就有证人了。”
半个时辰后，陈浩南和李元芳找到了阿禄的住处。
阿禄住在城西的一条小巷里，门脸不大，里面却收拾得很干净。
李元芳敲开门，阿禄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李元芳，他愣了一下。
“李将军，您怎么来了？”
李元芳说：“狄大人想见你，有话要问。”
阿禄问：“什么事？”
李元芳说：“到了就知道了。”
阿禄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们走了。
路上，阿禄看起来有些紧张，几次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到了大理寺，狄仁杰已经在等着了。
阿禄跪下见礼。狄仁杰让他起来，态度很温和。
“阿禄，你跟韦待价多久了？”
阿禄说：“回大人，二十年了。小的是韦家的家生子，从小就跟在老爷身边。”
狄仁杰点点头：“韦待价做事，你最清楚。他这些年做的那些勾当，你都知道？”
阿禄脸色一白：“大人，您说的勾当是什么？”
“贪污官银，偷工减料，还有——”狄仁杰顿了顿，“杀人。”
阿禄的脸色更白了，扑通一声跪下：“大人！小的什么都不知道！老爷他……他不跟小的说这些事！”
“你不知道？”狄仁杰说，“那他跟武安来往的事，你也不知道？”
阿禄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狄仁杰让人把韦待价带进来。
韦待价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看到阿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阿禄……”他说，“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阿禄低着头：“老爷，小的什么都没说。”
韦待价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话。
狄仁杰喝了口茶，看着阿禄：“你的老爷，昨夜给裴守约下毒。归元散，武安给的。这件事，你应该知道。”
阿禄的肩膀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中了。他没有说话。
韦待价却抬起头，看着他：“阿禄，你要背叛我吗？”
阿禄还是没有说话。
狄仁杰说：“阿禄，你的老爷，现在是阶下囚。没有武安罩着他，你们韦家就完了。你如果还想保住韦家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说实话。”
阿禄看了韦待价一眼，又看了看狄仁杰，跪了下来。
“大人，小的说实话。”
韦待价瞪大了眼睛：“阿禄！你——”
“闭嘴。”狄仁杰冷声说，转头看着阿禄，“你说。”
阿禄慢慢开口：“三年前，武安找到老爷，说要他帮忙做一件事。他给了老爷一笔钱，让老爷帮他把一具尸体运到洛阳来。”
狄仁杰问：“运到洛阳来？做什么？”
“武安说，那具尸体是个犯官，死在岭南，被人就地埋了。但上面有人要查他，所以武安让人把尸骨挖出来，运到洛阳安葬。”阿禄说，“他找了老爷，说只要老爷帮忙，以后伊水工程的事，武承嗣大人会一路开绿灯。”
“老爷答应了？”
“答应了。”阿禄说，“老爷当时正缺钱，就答应了。他把尸骨运到洛阳，然后找了慈恩寺的慧明师父，让他在寺后的义庄安葬了。”
“那具尸骨，是谁的？”
“小的不知道。”阿禄说，“小的只记得，那尸骨的颅骨上，有一道很长的裂缝，像是被人用斧头劈开的。”
狄仁杰问：“那尸骨的玉佩呢？”
阿禄愣了一下：“玉佩？”
“对。”狄仁杰说，“柳氏在棺材里放了一块玉佩，后来不见了。谁拿走的？”
阿禄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大人，您怎么知道的？”
“我在查。”狄仁杰说，“到底谁拿走了那块玉佩？”
阿禄沉默了一会儿，说：“是老爷拿的。”
“韦待价？”
“对。老爷说，那块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值不少钱。他让人拿去卖了两千两银子。”
“那两千两银子，现在在哪里？”
阿禄说：“老爷用那笔钱，给武安买了件礼物。”
“什么礼物？”
“一件青瓷花瓶。”阿禄说，“据说是前朝的珍品，老爷花了两千两买来的，送给了武安。”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阿禄：“那花瓶现在在哪里？”
“在武安的府上。”阿禄说，“小的亲眼看到老爷送过去的。”
狄仁杰说：“好。你暂且留在大理寺，等案子查清了，再放你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