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也凑过去看。他在现代处理过不少命案,对骨骼损伤有些了解。这条裂缝确实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边缘锐利,有明显的断裂。
“能看出是怎么打的吗?”陈浩南问。
“从上往下。”狄仁杰比划了一下,“如果是摔倒磕的,裂痕应该是斜的。但这个是直的,斧子或者锤子,都有可能。”
慧明的脸色已经变了:“大人,这……”
“师父,三年前是谁把这具尸体送来的?”狄仁杰问。
慧明想了想:“是韦待价派人送来的。他说裴长史死在岭南,他把尸骨带了回来,让老衲代为安葬。”
“韦待价?”
“对。他说裴长史是他的故交,不能看着他的尸骨扔在岭南不管。”慧明说,“当时老衲还觉得他重情重义,现在看来……”
狄仁杰打断他:“柳氏当时在场吗?”
“在。”
“她看到尸体的时候,有什么反应?”
慧明想了想:“柳氏哭得很厉害,但没有掀开看。她说不敢看丈夫死后的样子。”
陈浩南心里一动。如果柳氏根本就没看尸体,那她很可能也不知道棺材里装的到底是谁。
狄仁杰把头骨放回棺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师父,这具尸体老朽要带走。有人要杀裴守约,但三年前就已经杀了。这次的死者,只是替罪羊。”
慧明张了张嘴:“大人是说……”
“老朽现在也不能确定。”狄仁杰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案子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陈浩南蹲在棺材边,又看了一眼那具白骨。
骨头发黑的部分集中在肋骨和脊椎,不像是自然腐烂。他在现代学过一些法医学,知道人死后如果接触过有毒物质,骨头会有相应的反应。
“大人。”陈浩南说,“这些黑斑是不是砒霜留下的?”
狄仁杰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那些黑斑,点了点头。
“应该是。如果是服用砒霜而死,毒药会渗入骨骼,留下这种黑色。”狄仁杰说,“所以,这具尸体才是真正被毒死的裴守约——或者说,是裴守义。”
陈浩南问:“那这个人的身份怎么确定?”
狄仁杰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慧明:“师父,你们寺里有能辨认身份的物件吗?”
慧明想了想:“老衲记得,当年柳氏在棺材里放了一块玉佩,说是裴家的传家之物。后来老衲再也没有见过那玉佩。”
“不见了?”
“对。老衲当时还觉得奇怪,但也没太在意。”
狄仁杰目光一凝:“那玉佩是有人拿走了。”
“谁会拿?”
“知道棺材里有东西的人。”狄仁杰说,“柳氏放了进去,韦待价知道,送葬的人也知道了。现在玉佩不见了,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想掩盖什么。”
陈浩南站起来,看着那口棺材。
三年前,有人死了。三年后,又有人死了。
死的人到底是谁?
他从大理寺调来了案卷,查阅了三年前裴守约的定案记录。
案卷很厚,字迹工整,记录的是一桩谋反案的细节。
越王李贞在豫州起兵,被朝廷平定。裴守约作为豫州长史,被指控参与谋反。本来是要处斩的,但武则天念在他曾有功于朝廷,改为流放岭南。
案卷的最后一页,写着几个字:“裴守约,流放途中病故。”
下面是经办人的签字——武安。
陈浩南合上案卷,揉了揉眼睛。这案子办了三年,怎么越来越糊涂了?
他出了门,去找刁通。
刁通正在街上打听消息,看到陈浩南,跑了过来。
“陈头儿,查到了。”
“查到什么了?”
“韦待价那个小厮,叫阿贵。”刁通说,“他跟我说,昨夜里他确实看到裴郎中和韦老板吵架,但他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他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人,从临河阁的后门出去了。那人走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
陈浩南问:“多大的包袱?”
“大概这么大。”刁通比划了一下,“像是装了个人头。”
“那人长什么样子?”
阿贵想了想:“当时天黑,我没看清脸。只觉得那人很高,很壮,走路的架势像个练家子。”
陈浩南说:“那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阿贵指向西南方向:“往慈恩寺那边去了。”
陈浩南心里一动。
刁通问:“陈头儿,要不要去慈恩寺查查?”
“走。”
两个人到了慈恩寺,慧明正在大殿里诵经。
陈浩南把黑衣人的事说了出来。慧明想了想,说:“昨夜确实有一个黑衣人来过寺里。”
“他来做什么?”
慧明说:“他说是替韦老板送东西的。韦老板说,要在寺里捐一盏长明灯。那位客人把包袱留在寺里,就走了。老衲也没在意,就把包袱收了起来。”
陈浩南问:“那包袱现在在哪里?”
慧明起身,去里面的房间拿了个包袱来。
包袱是布包的,不大,鼓鼓囊囊的。陈浩南接过来,解开包袱。
里面是一盏铜灯。
灯座很旧,上面雕着一些花纹。陈浩南拿起来看,发现灯座底部有几个字。
“裴守约敬奉。”
陈浩南心里一跳。
慧明看到那几个字,也是脸色一变。
“这灯……这不是当年裴长史放在寺里的那盏吗?”
陈浩南问:“当年?”
“对。三年前,裴长史还在豫州当长史的时候,曾经来洛阳看过柳氏。他路过慈恩寺,捐了一盏长明灯。”慧明说,“后来他出了事,那盏灯就一直放在寺里。柳氏每年都会来添油。”
陈浩南问:“灯一直放在哪里?”
慧明指了指大殿左侧的一排灯座:“就在那排灯的尽头。”
陈浩南走过去,看到那里确实有一盏灯,样式和手里的这盏一样。
但手里的这盏,明显是用过的,灯座上还有油渍。
“师父,寺里原本的那盏灯,还在吗?”
慧明走过去看了看,脸色更白了。
“不见了。”
陈浩南把手里的灯摆在灯座上,果然,大小正好。
“有人偷了原来的灯,又用这盏灯换回来了。”陈浩南说。
刁通问:“谁会偷一盏灯?”
陈浩南说:“偷灯的人,不是要这盏灯。他是想把什么东西藏在这盏灯里。”
他拿起灯座,仔细端详。
灯座是中空的,底部有个盖子。他拧开盖子,发现里面塞着一卷绢帛。
他把绢帛抽出来,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陈浩南开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