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武安安排的人。”狄仁杰说，“武安给了你钱，让你嫁给裴守约。可你嫁的人，是裴守义。你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裴守约的弟弟。你只当他就是裴守约。”
“然后呢？”柳氏抬起头，“大人，您说这些，是想证明什么？”
“老夫想证明，你为什么要杀他。”
柳氏笑了。
笑得很难看。
“大人，您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槐树。槐花开着，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我每天给他熬药，看着他喝下去。我知道那药里有毒，可我还是熬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告诉自己，这是他欠我的。他害死了我弟弟，他该偿命。”
陈浩南愣了一下:“你弟弟？”
“我弟弟叫柳青，是三年前跟着越王起兵的士兵。越王兵败，柳青被抓，关在大理寺的大牢里。后来，裴守约为了活命，供出了一串名单。我弟弟的名字，就在那名单上。”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柳青被处斩了，才十八岁。他才十八岁啊。”
陈浩南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嫁给他的时候，不知道他是裴守约。我以为他是裴守义。”柳氏擦了把眼泪，“可后来我发现了。我发现他们兄弟俩换了身份。真正的裴守约，就是那个害死我弟弟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杀了他？”
“因为我想让他活着，活着受罪。”柳氏说，“我每天给他熬药，让他慢慢中毒。看着他一天天衰弱下去，我心里痛快。”
“那你为什么又杀了他？”
“因为他不肯走。”柳氏的声音忽然软了，“我让他跟我走，离开洛阳。我说你欠我弟弟的，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再还。他答应了，可第二天又反悔了。”
“他反悔了？”
“他说他手里有证据，扳倒武承嗣的证据。他说他弟弟替他死了，他不能白死。”柳氏捂着嘴，“他说，等他把武承嗣扳倒了，就跟我走。”
“那你怎么还是杀了他？”
“因为我不想等了。”柳氏说，“我等他等了三年。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了结这件事。那天晚上，他从临河阁回来，喝了很多酒。我又给他熬了药，这一次，我把毒加多了。”
她说完这句话，沉默了。
屋子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吹进来，带来槐花的香味。
狄仁杰看着她:“夫人，你说的话，老夫会查证。在这之前，你暂且留在大理寺。”
柳氏点点头，没有说话。
陈浩南跟着狄仁杰出了偏房。
院子里，槐花还在落。一片花瓣飘到陈浩南的肩膀上，他伸手拂掉。
“大人，她说的话，您信吗？”
“信一半。”狄仁杰说。
“哪一半？”
“她恨裴守约，是真的。她杀了裴守约，也是真的。”狄仁杰说，“但她说她是因为弟弟才杀人的，这话，不太真。”
“为什么？”
“因为她的弟弟，根本不是被裴守约害死的。”狄仁杰说，“我刚才查过案卷。三年前越王谋反的案子，涉案人员名单里，确实有一个叫柳青的。但他不是被处斩的，是死在乱军之中的。”
陈浩南愣住了:“那她为什么要撒谎？”
“因为她要掩盖另一件事。”狄仁杰说，“她为什么要杀裴守约，真正的理由，她没说出口。”
“什么理由？”
狄仁杰看着他:“她说她爱裴守约。”
陈浩南更愣了。
“她爱他，但又要杀他。”狄仁杰说，“这种矛盾，只有一种解释——她不是自愿的。有人逼她这么做。”
“武安？”
“也可能是武承嗣。”狄仁杰说，“裴守约手里有他们的把柄，他们必须除掉他。但直接下手，容易留下把柄。所以他们安排了一个女人，让他死在自己人手里。”
陈浩南想了想:“那她刚才说的弟弟的事，是假的？”
“可能是假的，也可能是有这件事，但被她拿来当了借口。”狄仁杰说，“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去找武安。”
武安的宅子在城西，是座三进的院子。
陈浩南跟着狄仁杰，敲开了门。开门的是个老仆人，看到狄仁杰，赶紧行礼。
“狄大人，您找谁？”
“武安在吗？”
“在，在。”老仆人把他们领了进去。
武安正在书房里喝茶。看到狄仁杰，他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狄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武管家，老夫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狄仁杰坐下，接过仆人递来的茶，“那个花瓶，你还记得吧？”
武安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什么花瓶？小人不知道大人说的是哪一件。”
“韦待价送你的那个青瓷花瓶。”
“哦，那个啊。”武安笑了笑，“那是韦老板送给小人的礼物，小人很喜欢。大人怎么问起这个了？”
“因为那个花瓶里，有一枚铜钱。”
武安的笑容僵住了。
“铜钱？什么铜钱？”
“裴守约的铜钱。”狄仁杰说，“他在铜钱上刻了字，藏在花瓶里。而这个花瓶，是你让他送给韦待价的。”
武安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狄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他站起来，“小人跟裴守约，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关系？”狄仁杰也站起来，“那你怎么解释，这枚铜钱是从花瓶里找到的？”
“小人不知道！”
“武管家，你是个聪明人。”狄仁杰说，“你应该知道，老夫既然能找到这里，手里就已经有了证据。你若是老实交代，老夫还能替你在女皇面前说句话。若是不说……”
武安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额头上冒出冷汗。
“狄大人，我说。”
他一口气喝干了茶杯里的茶，然后慢慢开口。
“三年前，裴守约找到我。他说他手里有武承嗣逼反越王的证据。他想让我帮他，把证据交到女皇手里。”
狄仁杰问:“你答应了？”
“答应了。”武安说，“我答应帮他，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答应，他就会把证据交到女皇手里。到时候，武承嗣完了，我也完了。”
“那你怎么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