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心里有些沉。
裴守约的悲剧，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他以为自己在复仇，却不知道，他早就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他以为柳氏是他的救命稻草，却不知道，柳氏也是别人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
他被所有人骗了，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狄仁杰看着月亮：“浩南，你看这天上的月亮。”
陈浩南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是圆的，但月亮也有缺的时候。”狄仁杰说，“有些案子，能查到这一步，就已经是极限了。再往前走，就是万丈深渊。”
陈浩南问：“我们不管了？”
“不是不管。”狄仁杰说，“是把这案子先放一放，等时机到了再说。”
陈浩南点点头，不再说话。
月光落在院子里，一片银白。
远处的伊水，还在哗啦啦地流着，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第二天一早，刁通就回来了。
“大人，武承嗣那边有消息了。”刁通说，“今天一早，他让人送了一个盒子出去。盒子不大，像是装的什么瓷器。”
“送到哪里了？”
“送到城里的万宝斋。”刁通说，“说是请那里的掌柜鉴定一下。”
狄仁杰眼睛一亮：“走，去万宝斋。”
万宝斋是洛阳城里最有名的古董店，掌柜姓钱，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面相精明，一双眼睛滴溜溜转。
狄仁杰进了万宝斋，钱掌柜赶紧迎上来。
“狄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狄仁杰也不绕弯子：“钱掌柜，今天早上，有人送了一个盒子来，要你鉴定？”
钱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大人，小店确实收了一个盒子，但那是客人的私物，小人不能说的。”
狄仁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本官，大理寺丞。公事公办。”
钱掌柜看着令牌，脸色变了。他犹豫了一下，说：“大人稍等，我去取来。”
钱掌柜进了里间，过了一会儿，捧出一个盒子来。
盒子里，装着韦待价送的那个花瓶。
狄仁杰拿起花瓶，仔细端详。花瓶是青瓷的，釉色温润，上面的花纹细腻精美。
他拿着花瓶，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把花瓶倒过来，往里看。
花瓶里，有一个很小的凹陷。
狄仁杰把手伸进去，指尖一挑，掏出一个东西来。
是一枚铜钱。
铜钱很旧，上面还沾着些泥土。狄仁杰翻过来看，看到铜钱背面刻着一个“裴”字。
他的目光一凝。
“钱掌柜，这花瓶里有一枚铜钱，你知道吗？”
钱掌柜愣了一下：“铜钱？小人不曾见过。这花瓶，是早上武府的人送来的。小人只看了一圈，也没有多注意。”
狄仁杰把铜钱收好：“钱掌柜，这花瓶，本官要带走。”
钱掌柜急忙说：“大人，那可是武府……”
“武府的事，本官会处理。”狄仁杰打断他，“花瓶，我先借用几天。”
钱掌柜还想说什么，但狄仁杰已经转身出了门。
陈浩南追上他：“大人，那铜钱有什么特别的吗？”
狄仁杰把铜钱递给他：“你看看。”
陈浩南接过铜钱，翻来覆去地看。铜钱是开元通宝，普通的钱币，但背面刻着一个“裴”字。
“这字是后刻的。”狄仁杰说，“而且刻得很新，不像是古钱。”
“谁刻的？”
“裴守约。”狄仁杰说，“他经常随身带着铜钱，在上面刻字，把想要记录的线索藏在花瓶里。这个铜钱，应该是他留给别人的暗号。”
陈浩南问：“暗号？给谁的暗号？”
狄仁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铜钱。
“或许……”他开口说，“是留给柳氏的。”
陈浩南心里一沉。
裴守约临死前，留下的最后线索，是给那个杀了他的人。
裴守约临死前，留下的最后线索，是给那个杀了他的人。
陈浩南看着狄仁杰手里的铜钱，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铜钱，是他故意放在花瓶里的？”陈浩南问。
“是。”狄仁杰把铜钱翻过来，又看了看，“他算准了，这花瓶会被送到识货的人手里。也算准了，武承嗣会找人来鉴定。”
“可他怎么知道，鉴定的人会把铜钱交给我们？”
“他不知道。”狄仁杰说，“但他赌了一把。赌有人能发现这个秘密。”
陈浩南觉得心里发凉。
裴守约这人，心思太深了。他活着的时候，每一步都在算计。死了，还在算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狄仁杰没回答，只是看着铜钱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走，去找柳氏。”
柳氏被关在大理寺的偏房里。
她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红肿。
“大人。”她站起来，行了个礼。
狄仁杰摆摆手，让她坐下。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放在桌上。
“夫人，你认得这个吗？”
柳氏看了一眼铜钱，眼神变了。
她伸出手，拿起铜钱，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裴”字上摩挲了两下，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是他刻的。”她说，“他刻字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他说，这是他小时候跟他弟弟学的。他弟弟喜欢在铜钱上刻字，刻好了就拿去换糖吃。”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柳氏愣了一下:“给我？他没给过我。”
“那这个铜钱，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不明白大人的意思。”柳氏说，“这个铜钱，我没见过。”
狄仁杰看着她，不说话。
柳氏低着头，手指攥着铜钱，越攥越紧。
陈浩南站在旁边，看着柳氏的表情。她的嘴唇在发抖，眼泪不停地流。但她的眼神，有点怪。
她说没见过这个铜钱，可她的动作，明明像是早就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夫人。”狄仁杰开口了，“你说你没见过这个铜钱，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柳氏的手抖了一下，铜钱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狄仁杰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夫人，老夫查过你的底细。”
柳氏的身子僵住了。
“三年前，你嫁给了裴守约。不对，是裴守义。”狄仁杰转过身来，“可你在嫁给裴守义之前，就已经认识裴守约了。对不对？”
柳氏低着头，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