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禄被带去关押了。韦待价还跪在地上，脸色很难看。
“狄大人。”他开口说，“小人……”
狄仁杰打断他：“韦待价，你三年前帮武安运尸骨，今早又帮武安给裴守约下毒。这桩桩件件，都是掉脑袋的事。”
韦待价瘫坐在地上，满脸哀求：“大人，小人也是逼不得已。武安说了，如果我不听他的，他就会把三年前的事捅出去。我……”
“他逼你？”狄仁杰说，“你怎么不说，你是贪财？”
韦待价愣住了：“我……”
“你不用解释。”狄仁杰说，“我已经让人去了武安的府上。很快，那个花瓶就会在这里了。”
韦待价的脸色更白了。
陈浩南站在旁边，看着这个案子慢慢浮出水面。三年前，武承嗣让武安运了一具尸骨到洛阳。那具尸骨，很可能就是裴守约的弟弟裴守义。然后韦待价帮忙安葬，又偷走了玉佩。三年后，武安又指使韦待价给裴守约下毒。这一步步，分明是想把知道真相的人都灭口。
但陈浩南又觉得不对。如果真的是武承嗣要杀人灭口，那他为什么要等三年？裴守约在洛阳待了三年，难道一直没引起武承嗣的注意？
他问狄仁杰。
狄仁杰说：“裴守约用了弟弟的身份，活了下来。武承嗣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没有动他。”
“那为什么现在突然要杀他？”
“因为女皇。”狄仁杰说，“女皇近来身体不好，一直在服用长生药。武承嗣觊觎皇位，需要在女皇驾崩前，把后患全部清除。裴守约手里有他的把柄，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
陈浩南点点头：“这就是说，裴守约的死，是武承嗣一手安排的？”
“不。”狄仁杰摇头，“裴守约的体内，有慢性砒霜。三年前那碗毒饭，没有杀死他，却让他的身体里留下了毒素。韦待价给他下的归元散，只是诱发了毒素发作。这三年里，有人一直在给他下毒。”
陈浩南一愣：“谁？”
狄仁杰看着他：“你说呢？”
陈浩南想了想，心里浮现出一个名字：“柳氏？”
“还不能确定。”狄仁杰说，“但裴守约跟她同床共枕三年，吃穿住行都在她身边。如果有人要给他下毒，柳氏最有条件。”
“可是……”陈浩南说，“柳氏为什么要杀她的丈夫？”
狄仁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你去找柳氏。”他说，“把她带到大理寺，我有话要问她。”
陈浩南去了柳氏的住处。
柳氏住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是一栋不大的宅子。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花开得正红。
他敲开屋门，柳氏迎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衣，头上没有戴首饰。看到陈浩南，她愣了一下。
“陈捕头，您怎么来了？”
陈浩南说：“狄大人想见你，方便跟我去一趟大理寺吗？”
柳氏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现在？”
“对。”
柳氏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了。
路上，柳氏很沉默，陈浩南也没有说话。他一直在观察柳氏的表情。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得很紧。她的手攥着袖口，指尖发白。
陈浩南想起狄仁杰的话，心里有了些疑虑。
到了大理寺，柳氏被带到了狄仁杰面前。
狄仁杰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盏茶。他示意柳氏坐下，然后开口说：“夫人，老夫想问你一件事。”
“大人请讲。”柳氏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在强撑着。
“你给你丈夫吃的归元散，是哪里来的？”
柳氏说：“城南的李记药铺。”
“你确定？”
“确定。我每次都是去那里抓的药。”
狄仁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你看这个。”
柳氏接过纸，上面写着一个药方。她看了看，脸色变了。
“大人，这是……”
“这是李记药铺的掌柜写的。”狄仁杰说，“他在逃走之前，写下了这个药方。这个药方里，有一味药，是‘川乌’。”
“川乌？”柳氏问，“那是什么？”
“一种毒药。”狄仁杰说，“川乌有毒，如果长期服用，会让人的身体慢慢衰弱，最后心衰而死。李掌柜给你的药里，就加了川乌。”
柳氏的脸色更白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狄仁杰看着她：“你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柳氏站起来，“我是他的妻子！我怎么忍心害他！”
狄仁杰淡淡地说：“你是他的妻子，但你也是武安的人。你嫁给裴守约，是你的任务。任务内容，就是让他活着，或者死在你手里。”
柳氏愣住了。
“你……”她说，“你怎么知道的？”
狄仁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三年前，裴守约在豫州出事。你一个弱女子，能在洛阳城里活下来，是因为有人帮你。那个人，就是武安。他给你钱，给你房子，让你在这里安顿下来。然后你嫁给了裴守约，你说你嫁给了他的弟弟裴守义。但事实上，你嫁给的人是裴守约。”
柳氏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狄仁杰继续说：“这三年来，你一直在给他下毒。你在归元散里加了川乌，让他慢慢中毒。你知道真相迟早会暴露，所以就趁韦待价给他下毒的时机，加重了药量，让他死在你面前。”
柳氏的眼泪掉下来：“我没有……”
“你有。”狄仁杰说，“昨晚，裴守约从临河阁回来，是你给他熬了药，里面加了川乌。他喝了药，半夜就死了。然后你把他推到了伊水里，想让人以为他是溺死的。”
柳氏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陈浩南站在旁边，看着柳氏的眼泪滚落。她哭得很伤心，但他总觉得，那眼泪里没有多少悲伤，更多的是恐惧。
“夫人，我问你。”狄仁杰说，“你为什么要杀他？”
柳氏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看着狄仁杰。
“因为……”她说，“因为他不肯跟我逃。”
“逃？”狄仁杰问，“逃去哪里？”
“岭南。”柳氏说，“我让他跟我走，离开洛阳，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他不肯，他说他手里有证据，要扳倒武承嗣。他说如果现在走了，他弟弟就白死了。”
“所以你杀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