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李贤被废,我因为替他说话,也被贬到了白马寺。”明远说,“武则天没杀我,只是让我出了家。她在世一日,我就不能离开白马寺一步。”
“那慧明……”
“慧明的母亲,是李贤的妻子。”明远说,“李贤死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了。我把她藏在了白马寺,想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但她身体本来就不好,生产的时候大出血,没救回来。”
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慧明是你的侄子。”
“是。”明远说,“但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不知道。”明远说,“我只告诉他,他是被人遗弃的孤儿。我收养了他,让他也跟着我出了家。”
陈浩南想了想:“但他后来知道了。”
明远点头:“有人告诉了他。”
“谁?”
“李婉儿。”
陈浩南的脑子嗡了一声。李婉儿,那个卖花的姑娘,那个说自己父亲是孙老蔫的姑娘。
“李婉儿是谁?”陈浩南问。
“李贤的另一个女儿。”明远说,“当年李贤被废,他的家眷都被贬到了岭南。李婉儿的母亲在路上生下了她,把她托付给了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姓李,所以她也姓李。”
陈浩南看着她:“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母亲临死前告诉她,她的父亲是李贤。”明远说,“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十八岁那年,她一个人从岭南到了洛阳,找到了白马寺。”
“她来找你?”
“是。”明远说,“她来找我,想知道她父亲的死因。”
陈浩南看着她:“你告诉她了?”
“我什么都没说。”明远说,“但她自己查到了。她找到了那本《异花谱》,找到了赵大福、钱四海,还有孙老蔫。”
陈浩南盯着明远:“所以,她才是真正的凶手。”
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是。”明远说,“她只是一个棋子。”
陈浩南愣住了:“什么意思?”
“真正的凶手,是慧明。”明远说,“李婉儿只是把真相告诉了他。剩下的事,都是慧明做的。”
陈浩南脑子里飞速转着。如果慧明是凶手,那李婉儿呢?她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你为什么要帮她?”陈浩南问。
明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因为我也想让那些人死。”明远说,“李贤是我弟弟。他死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二十年来,我一直活在愧疚里。”
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你还想做什么?”陈浩南问。
明远看着他,笑了。
“我想死。”
陈浩南的心一沉:“你不想活了?”
“我已经活了五十年。”明远说,“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去见佛祖。”
陈浩南看着他:“慧明在哪儿?”
“我不知道。”明远说,“他已经三天没回寺庙了。”
陈浩南站起来:“大师,你最好配合我们。”
明远看着他,笑了。
“陈捕快,你是个好人。”明远说,“但有些事,不是光靠好人就能解决的。”
陈浩南没说话。他走出禅房,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狄仁杰站在院子里,正看着一棵老槐树发呆。
“大人。”陈浩南走过去,“慧明失踪了。”
狄仁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已经知道了。”他说,“我刚才让人查过,慧明三天前就离开了白马寺。”
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大人,你觉得慧明会去哪儿?”
狄仁杰想了想:“他会去找最后一个人。”
“谁?”
“明远。”
陈浩南愣住了:“他想杀明远?”
“不是想杀他。”狄仁杰说,“是想让他死。”
陈浩南不明白:“什么意思?”
“明远是李贤的兄长。”狄仁杰说,“如果他死了,李贤的血脉就断了。慧明不想让他活着。”
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狄仁杰说,“等慧明自己出现。”
那天晚上,陈浩南没有回家。他蹲在白马寺的大殿里,看着佛像发呆。
大殿里很安静。只有风声,从门缝里吹进来,吹得蜡烛一晃一晃的。
陈浩南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穿越过来之后,他就学会了抽烟。洛阳城里的烟丝很糙,抽起来呛嗓子,但能提神。
他正想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浩南转过头,看见一个瘦瘦的身影站在门口。
是个和尚。
穿着一件灰色僧衣,个子不高,脸很白。眼睛很亮,像是两颗星星。
“陈捕快。”和尚开口了,“我是慧明。”
陈浩南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你来了。”
“我来了。”慧明说,“我知道你们在等我。”
陈浩南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杀人?”
慧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刀刮过水面。
“陈捕快,你听说过废太子李贤吗?”
陈浩南点头:“知道。”
“我是他儿子。”慧明说,“亲生的。”
陈浩南早就知道,但还是装作第一次听见的样子。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疯子。”慧明说,“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杀那些人,是有原因的。”
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什么原因?”
“二十年前,我父亲的死,就是他们一手造成的。”慧明说,“赵大福、钱四海、孙老蔫,还有周铁山。他们四个,都是武则天派去监视我父亲的。”
陈浩南看着他:“你确定?”
“我确定。”慧明说,“我这里有证据。”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已经发黄了。
陈浩南接过信,打开。信是用小楷写的,字迹很工整。
信上写着:李贤意图谋反,着赵大福、钱四海、孙老蔫、周铁山四人暗中监视。若有不轨,格杀勿论。
落款是武则天的名字,上面还盖着大印。
陈浩南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这封信是真的?”
“真的。”慧明说,“我查了三年,才找到这封信。”
陈浩南看着他:“那孙老蔫呢?他也是帮凶?”
“他是。”慧明说,“我父亲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他没动手,但他看着我父亲死的。”
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杀了他们。”
“对。”慧明说,“我杀他们,是在替天行道。”
陈浩南盯着他:“那明远呢?他是你叔叔。”
慧明愣了一下:“你知道?”
陈浩南点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