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看着她。姑娘的眉眼确实有点像孙老蔫,但更清秀些。
“你叫什么?”
“孙小莲。”
陈浩南叹了口气:“你爹的事,我们正在查。”
孙小莲没有说话。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陈浩南。
“这是我爹死前三天写的。”孙小莲说,“他说,如果有天他死了,就把这封信交给大理寺。”
陈浩南接过信,拆开。信不长,用的是粗纸,字也很潦草。
信上说:我这一辈子,就做错了一件事。当年那人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没动手,但我看着。后来我逃了,逃到了白马寺,以为能隐姓埋名过一辈子。但那朵花一直在等我。我知道,它迟早会来。我等了二十年。现在它来了,我很高兴。我欠的,我认。
陈浩南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你爹什么时候给你这封信的?”
“三天前。”孙小莲说,“那天他喝了很多酒,一直说胡话。我把这封信藏起来,以为他是在胡言乱语。谁知道……”
陈浩南把信收好:“你爹在信上说的‘那件事’,你知不知道是什么?”
孙小莲摇头:“他从不跟我说。我问过他,他只是摇头,说那是他一个人的事。”
陈浩南看着她:“你爹死的时候笑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孙小莲的眼泪流了下来:“因为他还清了。”
陈浩南叹了口气:“你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了。”孙小莲抹了一把眼泪,“我自己能回去。”
孙小莲走了。陈浩南站在雨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孙老蔫不是真的想死。他只是在等一个结果。他欠了二十年的债,终于有人来找他还了。
而那个来讨债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第二天一早,陈浩南去了白马寺。
明远大师已经被放出来了。他坐在禅房里的蒲团上,正在抄经。看见陈浩南进来,他放下笔。
“陈捕快,又来了。”
陈浩南坐下:“大师,我想问你一件事。”
“请说。”
“二十年前,废太子李贤死了之后,是不是有一个姓孙的侍卫失踪了?”
明远的脸色变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陈浩南捕捉到了。
“是的。”明远说,“那个侍卫叫孙义昌。他是李贤的心腹。李贤死后,他也跟着消失了。”
“孙义昌就是孙老蔫。”
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确定。”
“但你知道。”
明远抬头看着他:“陈捕快,有些事,知道太多不好。”
“我不管好不好。”陈浩南说,“我只想知道真相。”
明远叹了口气:“孙义昌确实就是孙老蔫。他改头换面,在白马寺隐藏了二十年。但我知道这件事,也是在他死后才确认的。”
“怎么确认的?”
“他床底下的那本《异花谱》。”明远说,“那本书,是先住持的东西。但先住持圆寂之后,书就失踪了。孙老蔫把它藏在自己的床底下,说明他当年参与过偷书。”
“偷书?”
“对。”明远说,“那本《异花谱》里记载了许多禁忌之术。其中一种,就是用人的血来培育黑牡丹。那一年,李贤死之前,先住持曾经去找过他。但那之后不久,先住持就死了。”
陈浩南明白了:“你是说,孙老蔫偷了那本书,用里面的方法培育了黑牡丹,然后杀了那三个人?”
“不。”明远摇头,“他没有杀人的胆子。他只是帮凶。真正杀人的,是那个和尚。”
“那个和尚到底是谁?”
明远沉默了很久。他盯着面前的经书,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那个和尚,是废太子李贤的儿子。”
陈浩南的心一沉:“李贤有儿子?”
“有。”明远说,“李贤死之前,他的妻子已经怀了孕。后来那个孩子出生了,被别人收养,从小就进了寺庙。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一直在找当年的仇人。”
陈浩南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是怎么知道那四个人的?”
“因为有人在帮他。”明远说,“那个人就在我们中间。”
陈浩南立刻想到了一个名字:“李婉儿?”
明远点头:“李婉儿是李贤另一个女儿的后代。”
陈浩南沉默了。他没想到,真相竟然这么复杂。
“那孙小莲呢?她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不知道。”明远说,“她是无辜的。”
陈浩南站起来:“那个和尚现在在哪儿?”
明远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你查到了真相。”明远说,“他已经杀了四个人,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谁?”
“我。”
明远的语气很平静。他伸手合上经书,从蒲团上站起来。
“当年偷那本书的人里,还有我一个。”明远说,“我不仅偷了,还用书里的方法培养了黑牡丹。那些牡丹,全是我种的。”
陈浩南看着他:“所以,你真的参与了。”
“对。”明远说,“我亲手种了那些牡丹。我用了二十二年的时间,等它们开花。”
陈浩南的后背一阵发凉:“你就是那个和尚?”
“不。”明远摇头,“那个和尚是我儿子。”
陈浩南的脑袋彻底炸了。他盯着明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远看着他,笑了。
很安详的那种笑。和陈浩南在孙老蔫脸上见过的一样。
很安详的那种笑。和陈浩南在孙老蔫脸上见过的一样。
陈浩南盯着明远,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大师,你最好把话说清楚。”陈浩南说,“那个和尚到底是谁?”
明远没回答。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白马寺的院子,几棵老槐树在风里摇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光斑。
“他叫慧明。”明远终于开口了,“二十年前,我把他送到了白马寺。那时候他才刚满月。”
“他母亲呢?”
“死了。”明远的声音很轻,“难产死的。”
陈浩南脑子里飞速转着。如果慧明是明远的儿子,那明远就是李贤的……他不敢想下去。
“你认识李贤?”陈浩南问。
明远转过身,看着他,笑了。
“我是李贤的兄长。”明远说,“同父异母的兄长。”
陈浩南愣住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和尚,竟然是皇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