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浩南说,“凶手在处决这些人。他们犯了什么罪,凶手在用他们的命还债。”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大雄宝殿。几个僧人正在打扫院子,扫帚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本《异花谱》,为什么会在孙老蔫的床底下?”
“是他偷的。”陈浩南说,“或者是别人给他的。”
“谁给他的?”
陈浩南想了想:“王二狗说,钱四海死之前的那段时间,经常有一个和尚去找他。那个和尚很瘦,穿灰色僧衣。孙老蔫的房间在白马寺,如果他也是被杀的人之一,那他和那个和尚肯定认识。”
狄仁杰点点头:“去查那个和尚。”
陈浩南刚走几步,又停住了。他回头看狄仁杰:“大人,如果凶手处决的是二十年前那件事的参与者,那周铁山呢?他不是禁军,就是一个打更的。”
“周铁山是禁军退役的。”狄仁杰说,“他退役后当了更夫,但他之前的身份一直在。”
“那孙老蔫呢?他只是个花匠。”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谁说的?”
陈浩南一愣:“他自己说的。”
“他说的,你就信了?”狄仁杰说,“二十年前,孙老蔫是白马寺附近的一个小贩。他的摊子就在禁军驻地门口。如果他想加入禁军,只需要有人引荐。”
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下午,陈浩南去了钱四海的花庄。门上的封条已经被揭开了,一个年轻人在里面打扫。看见陈浩南,那人赶紧停下手中的活儿。
“大人,您来了。”年轻人叫赵三,是钱四海的一个远房侄子。钱四海死后,花庄由他打理。
陈浩南走进店里,一股花香扑面而来。
“钱老板死之前,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瘦瘦的和尚?”
赵三想了想:“见过。那和尚来过两次,每次都是来看牡丹的。”
“他都看了什么?”
“第一次来,他看的是钱老板自己培育的‘洛阳红’。第二次来,他看的是钱老板从外地带回来的一盆黑牡丹。”
陈浩南的心一沉:“那盆黑牡丹呢?”
“被钱老板放在后院了。他从不给别人看。”
陈浩南跟着赵三到了后院。院子里摆着几十盆牡丹,有一盆放在角落里,用蓝布盖着。赵三掀开布,陈浩南看到了一盆黑色的牡丹。
花已经谢了。花瓣落了一地,干枯的花瓣在风里打着旋。但花茎上还留着几片叶子,叶子也是黑色的。
“这盆花,钱老板是怎么得到的?”
“他说是从西域带回来的。”赵三说,“具体哪儿也说不清。就知道他花了大价钱。”
陈浩南蹲下来,用手捧起一片花瓣。花瓣很薄,一捏就碎了。他把碎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有味道。
“这花用什么土?”
“就是普通的花土。”赵三说,“钱老板说,这花很娇贵,得用特制的肥料。”
“什么肥料?”
“他说是羊粪和鸡骨粉。”赵三说,“但我觉得不是,因为那花前几天开的时候,满地都是一股腥味。”
陈浩南站起来:“腥味?”
“对,像是血。”
陈浩南没说话。他低头看那盆黑牡丹,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凶手不是一个人。而那个和尚,可能只是其中的一环。
那天晚上,陈浩南回到大理寺。
狄仁杰正在书房里看档案。桌上摊着好几份卷宗,旁边放着一壶茶。
陈浩南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人,那盆黑牡丹的钱老板是从西域带回来的。但是西域的黑牡丹,和这里的不一样。这里的黑牡丹,是用人血养的。”
狄仁杰放下卷宗:“你确定?”
“我见过那盆花。花瓣很薄,没有味道。但花根部的土是红的,像是浸过血。”陈浩南说,“凶手在用牡丹杀人的时候,把花插进死者的胸膛。这不是随机行为,是有规律的。”
狄仁杰拿起笔,在一张纸上画了几个圈。
“赵大福、钱四海、孙老蔫、周铁山。四个人的职业不一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二十年前和禁军有过交集。”狄仁杰说,“但是杀他们的人,很明显是为了复仇。这种复仇,不是个人的仇恨,是集体的恨。”
“集体的恨?”陈浩南问。
“对。如果凶手只杀一个人,那是私仇。但他杀了四个,还留下黑色牡丹。这说明,这四个人代表了一个群体。”狄仁杰说,“他们在二十年前,共同做了一件事。这件事的结果,是某个人的死亡。”
陈浩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二十年前,废太子李贤一案。”陈浩南说,“那四个人参与了逮捕。但废太子李贤的死,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狄仁杰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放下。
“李贤身边有一个贴身侍卫,姓孙。那个侍卫在李贤死后,就失踪了。”狄仁杰说,“有人怀疑,是那个侍卫出卖了李贤。”
陈浩南的心一沉:“孙老蔫?”
“很有可能。”狄仁杰说,“如果孙老蔫就是那个侍卫,那他改头换面,在白马寺隐藏了二十年,就是怕被人发现。”
“那赵大福和钱四海呢?”
“他们是禁军,负责逮捕李贤的。周铁山是打更的,但他当禁军的时候,专门负责李贤居住的地方。”狄仁杰说,“他们四个,都和李贤的死有关。”
陈浩南盯着狄仁杰:“大人,凶手是谁?”
狄仁杰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凶手不会停下。他会继续杀人,直到把当年参与的人都杀光。”
“那我们怎么办?”
“去找那个和尚。”狄仁杰说,“找到他,就能找到凶手。”
那天晚上,洛阳城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但打在地上,冒出淡淡的白雾。陈浩南没有睡觉,他一个人在花市附近转悠。
半夜,街上没有一个人。雨打在屋顶上,声音很好听。
陈浩南走到一条巷子口,看见一个黑影。黑影蹲在墙角,像是在系鞋带。陈浩南走过去,黑影转过头。
是一个年轻姑娘。十八九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
“你是谁?”陈浩南问。
姑娘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他:“你就是大理寺的捕快?”
“是。”
“我爹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陈浩南愣了一下:“你爹是谁?”
“孙老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