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老衲确实在那本书上看到了培育黑牡丹的方法。但老衲从未实践过。”
“那你为何说书已经失传？”
“因为老衲害怕。”明远的声音很轻，“那本书上的内容太过诡异，老衲怕被人利用。”
陈浩南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明远说话的时候太冷静了。
就像他准备好了似的。
“大师。”陈浩南开口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说。”
“你知道孙老蔫是笑着死的吗？”
明远的脸色变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死的时候笑了。”陈浩南说，“就像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一样。”
明远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
“阿弥陀佛。”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狄仁杰看着明远，什么也没说。
他站起身，走出审讯室。陈浩南跟了出去。
“大人，他不说实话。”
“我知道。”狄仁杰说，“但他说了一句实话。”
“什么？”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狄仁杰看着窗外，“这件案子，可能牵扯到太多人。”
陈浩南沉默了。
那天晚上，更夫周铁山死了。
他是被人勒死的。死的时候，旁边放着一朵黑牡丹。
消息传到大理寺，狄仁杰立刻带人赶过去。
周铁山的尸体躺在他值班的巷子里，死了已经有两个时辰。更鼓就掉在他旁边。
陈浩南蹲下来验尸。同前三个一样，面带微笑。但手腕上没有勒痕。
“是自愿的。”陈浩南说，“他认识凶手。”
狄仁杰没说话，看着远方白马寺的灯光。
“天亮之前。”他说，“我要知道这个周铁山是谁。”
天亮了。
大理寺的档案室，刁通翻了一夜，终于找出了周铁山的记录。
“周铁山，退役禁军，曾在白马寺附近当差。”刁通说，“五十岁那年退役，在花市附近当更夫。”
陈浩南看着那份记录：“他有案底吗？”
“有。”刁通指着一行字，“二十年前，他因参与逮捕犯人，被赏了十两银子。那份档案上写着三个名字。”
陈浩南凑过去看。
“赵大福、钱四海、孙老蔫。”
三个人，都在同一份档案里出现过。
他抓起记录，冲进了狄仁杰的书房。
狄仁杰看过那份记录，脸上的表情很少见地有些凝重。
“二十年前禁军的一次秘密行动。”狄仁杰说，“上面只写了‘奉命逮捕’四个字，抓的是谁，为什么抓，都被人涂掉了。”
陈浩南脑子飞速转动：“那时正是废太子李贤一案。”
狄仁杰的目光微微一沉。
“继续说。”
“如果周铁山也参与了那次逮捕，那么他和赵大福他们一样，都是当过禁军的人。”陈浩南说，“凶手杀他们，就是因为他们背叛过某个人。”
狄仁杰把记录放在桌上。
“看来，我们要去问一问明远了。”
审讯室里，明远听完了陈浩南说的话，只是一笑。
“你们查得很清楚。”明远说，“但我只能说最后一次：我没有杀过人。”
“那孙老蔫的死怎么解释？”
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孙老蔫是自己把自己献祭给我的。”明远说，“他二十年前就该死了。”
“什么意思？”
“二十年前，他在禁军里当差的那天晚上，他亲手把毒药灌进了一个孩子的嘴里。”明远的声音很平静，“这些年来，他一直活在内疚里。”
陈浩南看着他：“你是在替他报仇？”
“替我早夭的妹妹报仇。”明远说，“那三个孩子的母亲，是我妹妹。”
陈浩南脑子里“轰”的一声。
真相，开始浮出水面了。
但是狄仁杰却皱起了眉头。
“不对。”他说，“你不是真正的凶手。”
明远微微一笑：“狄大人，你很有眼光。”
“你只是在替真正的凶手打掩护。”狄仁杰说，“孙老蔫脸上的笑容，说明他在被害前就知道自己要死了。他甚至是自愿的。”
明远不说话了。
陈浩南想起李婉儿的话：“花匠的手，摸过最多的就是土。土从来不骗人。”他跑到花圃的花丛里，挖了下去。挖了三尺深，手指碰到了一块硬物。他摸出来一看。是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名字。
赵大福。
钱四海。
孙老蔫。
下面压着一段话：他们欠下的，已经还清了。
陈浩南狠狠一攥拳头。
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而最该出现的那个凶手，至今还没有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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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没接话。
他站在花圃边上，看着远处白马寺的飞檐。晨光打在琉璃瓦上，泛着暗红色的光。露水还没干透，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陈浩南蹲在花圃中间，用手拈起一撮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土里有股怪味。不是血腥味，也不是花香。是一种焦糊味，混着草药的气味。陈浩南把土递给狄仁杰。
“大人，你闻。”
狄仁杰接过土，放在鼻子前嗅了嗅。他眉头皱了一下。
“白芷、甘松、还有麝香。这是安神用的配方。”狄仁杰说，“杀人的时候让死者闻这种香，就是为了让他们死的时候面带笑容。”
陈浩南站起来：“凶手懂药理。而且很懂牡丹。”
“怎么说？”
“孙老蔫胸口那根花枝，插得很准。正好是心脏的位置，一刺毙命。”陈浩南比划了一下，“如果是普通人，花枝是软的，根本插不进去。但这个人不一样，他先用什么硬东西扎开了口子，再把花枝塞进去。伤口很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狄仁杰点点头：“继续说。”
“还有地上的痕迹。孙老蔫是从花圃里被拖到墙根底下的。但花圃里的脚印只有一行，就是孙老蔫自己的。凶手没有留下脚印。”
狄仁杰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凶手是从天上来的？”
“不是天上。”陈浩南指了指墙头上的一根细丝，“是吊着绳子过来的。”
狄仁杰走过去看。墙头上果然留着一道浅浅的勒痕，上面沾着一点灰褐色的毛絮。
“这是麻绳。”狄仁杰说，“而且是浸过油的麻绳。”
“凶手做事很干净。他知道怎么不留痕迹，也知道怎么让人死得安详。”陈浩南说，“这不像普通杀人案。这是处刑。”
“处刑？”
